“新年快乐!”奶茶店小姐姐收下张东递过来的千纸鹤。
“新年快乐。”张东狠狠地嘬了一口,他已经好几年没尝过这么廉价的饮品了,只需三块钱就能泡一杯满是色素和香精的街头奶茶,外加免费的椰果,“最近生意好吗?”
“说不上差,但是熟客越来越少了,”她懒洋洋地趴在陈旧的柜台上,“隔壁不是开了家什么喜茶吗?一杯饮料十几块钱,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没想到初中生超爱喝,每天放学都排长队,老夸张了。”
张东默默品尝不做声,他平时在各种饮料里投入的GDP可不小,但此刻他只想来这家“大口九奶茶”买一杯玫瑰味奶昔,三分糖,搅拌后微热五十秒,再加椰果,能隐约尝到童年的甜味。
“这个你要不要?”小姐姐从柜台底下搬上来一大瓶玻璃罐,里面堆满了千纸鹤,“没想到攒了这么多啊,也许明年我就关门大吉了,你带回去做个纪念吧。”
“真叫人怀念……”
张东看到埋在最底下的千纸鹤,翅膀上用模糊的铅笔字写着2009,勉强能认出是自己的字迹。当时刚上初中,以为人生有喝不完的奶茶、看不完的漫画,赛尔号会在无尽的星海漫游,鸣人会把佐助带回木叶……或许真的会吧,不过都与他无关了。
“再见,下次重逢之前,记得要好好生活啊。”张东丢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挥手走入冬夜。
“奶茶解决,下一步……”
瞬息之间,张东便坐上了回家的223路大巴,他算准下班车到达的时间,足够他缅怀一下遥远的过去再踏上战场。一切都是这般轻车熟路,仿佛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相似的面孔又将行走在各自的人生里,波澜不惊。
“诶,诶??”公交车司机傻眼了,一眨眼的工夫大巴已经驶过六站,而他竟然一点没察觉,胆战心惊地扭过头,车上唯一的乘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鬼啊!!!!!”
张东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面色沉重,一个不安的念头突然浮现在他心里:是不是因为我擅自对乔夕父亲出手,我的家人才会以普通人的身份被卷入替身使者的纠纷?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他猛地给了自己一拳:“都这个时候了还瞎想!蠢货!”
一脚踢开大门,把居家保姆李嫂吓了一跳:“张东少爷?你不是在南京吗?”
“提前结课,其他人呢?”
“先生他们在楼上……”
还没等她说完,张东就开满加速和忽视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事到如今保密替身能力已经不是头等大事,而是要时刻做好战斗准备。
“爸?妈?”张东试探性地推开门,他听见里面有嗑瓜子的声音。
“儿子?你咋回来了?”张东妈依然时尚洋气,趁他不在家的几天烫了夸张的卷发。
张东没有理睬:“老妹呢?”
“在房间里……”眼见张东雷厉风行地离开,这对夫妻也懒得多问,毕竟大儿子一向有自己的主张。
“砰!”“哇!张东你个死人头,怎么不敲门!”
张东不仅直接闯入妹妹的房间,还仔细检查一周确认没有敌人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你弟呢?”
“你找他来我房间干什么?”妹妹又急又气,“你不是在南京吗?说好的要给我带的礼物呢?”
“先别管这个,你弟在哪?”
“不给礼物我就不告诉你!”
“你!”张东急得嘴角都抽抽了,赶紧翻了翻月光宝盒,然而里面只有虫箭和一些医疗用品,外加肖雨佳惨不忍睹的尸身。他掏出用过的纱布,用忽视做成礼品盒的幻象,威胁道:“你先告诉我他在哪!”
“他在练球,今天学校足球队和新华二小踢比赛,鬼知道他们怎么在春节凑够人数的。”
仿佛火块坠入沸水,张东涌到头顶的血液像要爆炸,他冥冥之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不知道,也许他想多玩会吧,反正王叔接送……哎呀快把礼物给我!”
此时张东耳朵里听不清任何声音,他强作镇定地拨通了司机王叔的电话,果不其然无人接听。
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家人们没有聚在一起,并且敌人可能已经出手。张东六神无主地冲到楼下,前脚才踏出门就僵在半空——如果他一个人跑去寻找弟弟,敌人跑家里袭击该怎么办?
“喂,张东,你怎么啦?”妹妹不解地跟到他身后,看出了张东的异样。
“小羽你听好,”张东半蹲下来,“从今天开始要好好读书,数学作业不能再指望我了,上课尽量听明白,不懂的就去问老师。和同学们好好相处,不要动不动就跟别人吵架,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爸爸妈妈。吃饭不要挑食,尤其是蔬菜要多吃才能长个子。晚上不要熬夜,手机看多了对眼睛不好,还有我不反对你追星了,但是零花钱要省着点花,不要全都花在TFBOYS的海报上……”
张东拼了命地念叨着,妹妹傻眼了,尖叫着跑上楼:“爸!妈!,张东他疯了!”
他最后环视一周自己的家。他曾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日,迎接弟弟妹妹的到来,养过两只小狗都曾寿终正寝……以为等弟弟上了高中会为他稀烂的成绩急得焦头烂额,以为妹妹被坏人盯上的时候能一个眼神吓退,以为爸爸妈妈垂垂老矣的时候能扶着他们一起去公园看夕阳。
“再见……”
一阵光芒闪过,这座恢弘的别墅消失在了地表上——至少在过路人眼中如此,张东把“忽视”的能力百分百地遗留在这里,守护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没得到准许的生灵路过此处都会被不可抗逆的力量挪开视线,避而远之。
代价是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直接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能力。
“新华二小……”张东飞驰在高楼间。既然家里派了王叔接送,场地自然不会在家附近弟弟的学校,大概率是在对方的主场。他脑袋像卡壳了一样,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又死活想不出在哪里听到过。
那是!
张东一眼看见了自家的保时捷,停在小学背后的林荫道上,虽隔百米之远依然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他纵身跃向地面,鼓起勇气绕到车前,驾驶座上一位可怜的中年男子被残忍杀害。
“王叔……”张东痛苦地帮他合上眼睛,司机没有自己的家庭,在张家干了很多年,早已是他们家的一分子。看来战火终究还是蔓延到了无辜的人。
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伤心,张东把王叔转移到月光宝盒,开始在操场上寻觅弟弟的踪迹。然而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孩子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一人还在足球场闲逛。
“小光!”
“张东?”弟弟疑惑道,“怎么是你来接我?王叔呢?”
“先不说了,跟我回家,爸爸妈妈都在等你。”
“不要,王叔说要带我去买奥特曼的小卡!他不来我不走!”
“买个屁!”张东第一次对弟弟发火,“我现在没时间跟你掰扯,赶快跟我回家。”
弟弟被他杀气腾腾的样子吓住了,怯生生地点点头。
张东突然止住了脚步,为什么对方杀死了王叔却没有对小光动手呢?王叔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半小时前,这么长时间完全足够他们在空旷的操场上把弟弟劫持走或者杀害。
不对劲……
“安博里欧!”张东打通了长途电话。
“我们正在飞往深圳,”凌寒抢着接电话,“很快就到了,但我们决定先去找朱斯蒂娜,让她带我们联络孟平。你那边怎样?乔夕电话打不通,你能联系上她吗?”
“你先把电话给安博里欧。”
凌寒又吃了个闭门羹,气急败坏地扔下电话。
“你先前发的悬赏截图,有网站链接吗?”
“有,不过那是暗网……”
“链接给我,我有梯子,再把你的账号发我。”
张东的手指颤抖着点进了新发来的链接,虽说现在家里活着的人都是安全的,他没理由担心什么,可不安的念头如蝗虫过境,噬咬着他心里仅剩的安宁。
“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张东慢慢往下滑,Mix的官网把人头按地区排列,他们几个的家人都挤在深圳分区。
忽然间仿佛天地倒转,张东的瞳孔缩成一条线。
杨正荣,新华二小,悬赏5亿美金。
“哈喽,小胖墩!”朱斯蒂娜捏了捏凌寒的脸,“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寒飞速把南京发生的一切噼里啪啦地讲完,朱斯蒂娜差点惊掉下巴。
“所以孟平现在很危险?omg!”她夸张地喊道,“咱们岂能坐视不管!老早就觉得这个组织坏透了,走,我带你去孟平办公的地方!”
“是药厂吗?”
“不是,药厂是科研岗,孟平平时会在指挥部。”朱斯蒂娜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crazy!我就说为什么孟平年纪不大却能频繁出入首领那些人的办公室,我还真以为他参与了什么核心项目才被下封印,现在看来说不准是被胁迫的。”
“你确定你们的指挥部在这里?”
凌寒不可思议地往车外张望,朱斯蒂娜竟然把车停在了深南大道沿途的一座证券交易大厦门口,这可是深圳代表性的繁华地段,虽然在春节期间人流量也不大。
“废话,你觉得那群人会把自己的老窝放在药厂这种地方吗?”朱斯蒂娜锁好车门,“Holy shxx!”
“怎么了?”凌寒紧张兮兮地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去,心凉了半截。
沧渊坐在大厦台阶的石狮子上,似乎在等候他们的到来。
“我伺机而动,你们不要暴露我的存在。”安博里欧小声叮嘱完,隐没在虚空。
“别担心……咱们人多,她未必是咱们的对手。”朱斯蒂娜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恨不得立刻钻回车里,一拧车钥匙踩足油门逃到深南东路去。
“你知道吗,我之前与临泽交手,他用金属线攻击我和乔夕,被我们用一把尺子破解了。我一直以为他是通过静电搜索我们的位置,后来才知道,应该是他的替身探测到那把尺子的‘价值’遭到贬损,所以才能锁定。替身使者的能力千变万化,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是有数不尽的底牌。跟沧渊正面交过手的只有张东,他说对方能控制温差变化,事实上绝对不止如此,沧渊很可能比临泽强得多。”
“那要不我们直接投降?”
“差点忘了你是法国人,”凌寒翻了个白眼,坚定地走向沧渊,却意外发现自己的两腿抖如筛糠。
他清了清嗓子,想着该如何谈判,紧绷之下憋不出什么好话,竟冒出一句:“公共设施,禁止攀爬。”
朱斯蒂娜差点被气笑,没想到沧渊听了他的话,从石狮子上跳下来,堵在他们步入大厦的路上。
“首领说不能让你们过去。”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没有点自己的主见啊!”凌寒急得满脸通红,“朗基努斯计划早就不可控制了,有人在背后试图独吞你们的成果,不如趁现在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们当面对个账,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我拒绝。”
“看在中俄友好的份上……”凌寒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对方散发出的杀气让他需要屏息凝神才能化解。只见沧渊手中逐渐凝聚了一把暗红的利刃,刀口暗流涌动,好似沸腾的血海。
朱斯蒂娜揪住凌寒的肩膀,向前跨出一步分担他的压力:“我忍这个毛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就让我重铸法兰西第一帝国的荣光!”
凌寒有些意外:“你可以不插手的,这太危险了。”
“怎么说孟平都是我的小弟呀,哪有大姐大抛下小弟不管的道理,”重重凝胶盔甲在他俩身上覆盖,将他们的脆弱部位包裹住,“况且我还等着他继续给我当饭票呢,不多说,跟我冲锋!”
“叮!”
苹果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张东划到微信,有陌生账号请求添加好友。
无可奈何只能点通过,对方接连传来几张图:一个和弟弟年龄相仿的男孩被绑在椅子上,眼里写满了恐惧。
张东此刻只希望自己丧失一切记忆,只带着弟弟远走高飞,但他无法欺骗自己——这是他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发誓一定要保护的人。
“混账……”
“哥哥,那是谁啊?”弟弟突然指向操场彼端,一个黑衣男子正在慢慢朝他们靠近。
“你退到我身后,”张东警觉地站到弟弟前方,虽然夜晚的球场黑灯瞎火,但他还是认出了那道身形,那是他获得替身能力之后面对的第一个敌人。
“好久不见。”骨殖火的持有者一字一顿道,“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在组织里的名号是啸天。”
“你想怎样?赏金我可以付给你们,对小孩子动手良心不会不安吗?”
“你错了,我不是Mix的成员,”啸天双拳相抵,关节喷出火焰,“我跟Mix的朋友正好认识,他们邀请我来对付你。虽然我对钱没兴趣,但上次输给你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一雪前耻,正好他们给我的要求是解决你的弟弟,你现在只有和我战斗这个选择——赢了,我放走你和你弟;输了,我把你们俩交给他们处置。至于另一个孩子,我不了解怎么回事,也与我无关。”
“我现在无心战斗,因为那个孩子也是我的家人。”张东感觉啸天是个耿直人,就直截了当道:“你跟我去把那个孩子救了,之后要打随时奉陪,如果你要趁人之危,就算赢了也算不得光彩。”
“激将法吗?”啸天嗤笑,“咱俩的战斗应该很快吧,月光宝盒和骨殖火都是迅捷如雷的替身,不用担心浪费时间。况且,咱俩现在的交谈也处于他们的监控之下,如果你擅自行动,我不保证Mix会不会撕票。”
张东长叹一口气:“真拿你没办法,那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操场指不定会有保安来巡逻。”
啸天一歪头,暗示张东到操场尽头的大礼堂去,小光不可思议地瞅着他俩:“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撕票?这是在干嘛呀?”
张东揉了揉小光乱糟糟的脑袋:“别怕,很快就能回家了。”
三个人走向大礼堂,张东脸上看似平淡如水,实则心里早已掀起万丈惊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是怎么找上杨正荣的?
我该怎么同时救下两个孩子?
他说我们处于监控中?那我该如何瞒过他们的眼睛去实施救援?
该死的,最有用的“忽视”被丢掉了,现在手头仅有“加速”和“连通”两个招式,别说去救人了,说不定连眼前的敌人都打不过。
加速、连通、加速、连通、加速……连通?加速!连通!!!
张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光芒,他把弟弟带到大礼堂后方的准备室,帮他把水壶接满:“踢完球记得要多喝水,等会在这乖乖把作业写了。”
“哥哥,那个人是坏人,对吧?”弟弟小声地问。
“嗯。”
“我们为什么不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