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刺眼的闪电伴随着轰隆的雷声落下,棠瑜此时却不觉得害怕,心里竟然莫名安定下来。
苏婆婆将棠瑜扶起来:“阿瑜今晚和阿婆一屋吧,顺便给手心上点药。
“我准备了好些东西咯。阿瑜都带去上京。”
“阿婆,不用这般多,我过几日就回来……”
而在走道的尽头,温孤越站在拐角之处,若有所思地盯着棠瑜的背影。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空被照亮半边,温孤越眼底的猩红也一瞬闪过。
第二日清晨,天空仍飘着绵绵细雨,阿婆将装好的东西都递给棠瑜。
棠瑜本来拒绝,可阿婆道:“阿瑜总是要用上,带着吧。马鞭草也要记得泡水喝下。”
小狐狸留在家中陪苏婆婆,它不舍地围着棠瑜打转。
棠瑜将枫叶抱起来,“我过两日就回来。”
她这次回上京,是为解除婚约,再将之前的定亲信物拿回。
和阿婆道别后,棠瑜神情不自在地踏上马车。马车内部一片昏暗,两侧的车帘被掩得严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温孤越坐在角落里,正闭目养神。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不久后车外传来几声鸟鸣,预示着天已经放晴。棠瑜本想掀开车帘,却想到温孤越见不得阳光,最后还是放弃。
回上京所需的时辰不短,棠瑜阖眼休息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而待她睡醒回神,却发现自己正枕在温孤越的腿上。
她有些迷茫地仰头看向温孤越,撞见他垂着眉眼,眼神说的上是温柔地注视着她。
棠瑜现在算不上清醒,脑海中浮现温孤越曾经这般看着自己的画面。
那时他病重昏迷了一整夜,棠瑜握着他的手守在他的身边。直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才枕着手臂在他的床边睡下。次日清晨她醒来,抬头和温孤越眼神对上,他侧头眉目淡淡地注视着自己。
棠瑜正高兴他的苏醒,可是激动的话还没从口中出来,温孤越便将手从她的手心抽出,随后又将头转向床的内侧,不肯多看她一眼。
而如今的一幕多么相似,温孤越伸手想要整理棠瑜耳边的碎发,却被棠瑜侧头躲开。
她连忙直起身,想要远离温孤越,却被他扣住手腕拉扯回来。
温孤越神情不愉:“棠瑜,你到底……”
然而不等温孤越将话说完,车外的喧嚣声将这一切盖了过去。
“大人求求您了!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哥哥,他就快死了!”
温孤越皱眉,他松开棠瑜的手,轻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有名小孩拦在车前。”
“打发他……”注意到棠瑜神色不对劲,温孤越转头看向她,“你想去救他。”
棠瑜提起裙摆往外走:“是。”
温孤越没有拦她,只是冷笑道:“这世上苦难的人之多,你总不能个个顾及。”
棠瑜的身形顿住半瞬:“那我会竭尽所能。”
拦在车前的,是名衣衫褴褛、面容焦黄的孩子。他瞧起来只有八九岁,整个人瘦弱得可怕。
瞧见棠瑜下了马车,他便双膝跪地想要爬到她的跟前:“求求您,救救我的哥哥。他真的快死了!”
棠瑜连忙上前将那孩子扶起来:“你带我去你哥哥那处吧。”
小孩带着棠瑜七绕八拐,许是害怕棠瑜误会他,低声解释道:“我和哥哥住得很偏……”
“没事。”棠瑜笑得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一直垂着头,不敢瞧她,手指也无措地搅在一起:“小九,哥哥说要长长久久。”
“哥哥呢?”
小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哥哥的名字:“小七。”
走至小九两人的屋前,棠瑜才知道两人住的地方原来这么破旧不堪。四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墙壁,屋顶甚至破了个大洞,她不敢想象昨夜暴雨两兄弟是如何度过的。
棠瑜瞧见小七面色通红地躺在湿漉漉的草堆上,身上还长满红色的疹子。她拿出常备在包袱里的银针,又拜托小九去打一盆干净的水来。
忙活许久,天色已经渐渐变得昏暗。直到瞧见小七面上潮红褪去,棠瑜才真真松口气。
她将一瓶药丸塞到小九手里:“之后小七若是咳嗽,便给他吃这个。”
当初给温孤越准备的药丸,如今能发挥作用也是好事。
小九突然跪在棠瑜面前,一直没哭的他此刻却泣不成声:“您的大恩大德,小九……小九可以当……”
然而不等他说完,棠瑜便将他扶起来。她蹲在小九的面前:“你和小七好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报答。”
见小九哭得更难过,棠瑜耐心地给他擦着眼泪,声音温柔地安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待棠瑜离开小九两兄弟的屋子时,天色彻底暗下来。小九本想送棠瑜出去,棠瑜却摇头拒绝,让他待在家里好生照顾哥哥。
原本跟在棠瑜身边的人也早早就被她打发离开,现在她要独自回到温孤府。
小九住的地方偏僻,棠瑜需要走过几段阴暗的小巷子。她走至第三个巷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以为撞见了什么,棠瑜想转身换条路走,可是背对着她的人却突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她,眼神凶恶得像是饿狼锁定住猎物。
棠瑜被吓得愣在原地,那人披散着头发,嘴角满是鲜血和碎肉,尖锐的长牙从唇间露出。
那张脸,棠瑜心口突突直跳,那张脸是几日前的师姆。
她成鬼了……她怎么成鬼了。
棠瑜的手脚冰冷,身体终于听使唤,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去。可是鬼的速度实在太快,她方迈出一步便被鬼抓住脚踝摔倒在地。棠瑜用力蹬脚想要挣脱束缚,可是平常人的力量终究比不得鬼。
就在她闭上双眼绝望地等待死亡时,鬼的尖声哀嚎传入她的耳中。棠瑜猛地睁开眼睛望去,鬼竟然在她的面前慢慢化作灰烬消散。
她又抬头往上瞧去,只见一名姑娘将剑收了回去。她身穿黑色圆领袍、半束着马尾,整个人瞧起来英姿飒爽。
姑娘单手叉腰,她微微皱眉道:“真该死,上京不死鬼怎么突然变多了。师父也不提前告知我……”
许是注意到棠瑜的视线,姑娘垂头朝她露出友善的笑,可是在看清棠瑜的脸时笑容又凝固住。
“棠瑜!”姑娘虽是很震惊,但她很快恢复如常,笑嘻嘻地朝棠瑜伸出手,“苏大人近来可好?平日里苏大人应该和你提过我吧。”
她神情骄傲,“我是蔺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