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说的第一句,第二句话却被连滚带爬赶来的东羯部人打断。
“不好了!三皇子!”
阿单余脸色黑漆,一脚踹过去,毫不留情,“想死吗?”
部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告醉之后便要如实禀报,却在抬头时,对上了裴元俭那双漆黑冷漠的眼。
那里面,是看死人的蔑视。
他莫名背脊一抖,想起姜回那杀人不眨眼的模样,简直活生生的女魔头,瞳孔恐惧的缩了缩,闭上眼缩头道:“三,三皇子,大王有急信传来,还请快回去。”
阿单余:“父王说盛京之事,由本皇子全权处理,怎么还会派人传信?”
“小的也不知道,但是那信上有玄鸟图腾,使臣大人这才派小人寻殿下回去。”
玄鸟图腾,乃东羯王所用,代表重中之重,刻不容缓。
阿单余尽管有所疑惑,却还是快马回去。
竟忘了想,裴元俭怎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
驿馆门前,除了姜回之外,正立着三方人马。
薛衡、东羯族使臣,还有谢如琢。
三月初一那日,谢如琢赠姜回谢太傅亲笔墨宝,为表皇室对谢家的看重,皇帝让姜回亲自带上谢礼前来谢过,并派遣一队禁卫随行。
这也是方才姜回去谢府的原因,但,彼时谢如琢正在官府当差,他们并没有遇见。
却没想到,竟在眼下见到。
“本官接到报信,盛京连日来的少女失踪案,与东羯族有关。”谢如琢正眉矜目,“特来查证。”
“什么少女?我们毫不知情!你们北朝人空口白牙就来污蔑!未免也太猖狂了!”其中一个东羯族使臣愤而怒道。
谢如琢眸光审视,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动,却并未从他的表情看出端倪。
他眼眸清正,犹如利刃:“昨日,你们中有人从东街裁缝铺强抢绸缎,打伤裁缝,临走时撞见他的女儿,生起色心,却被裁缝拼死护住,又有人叫了官府,只得不甘放弃。”
“而今日清晨,这名少女便失踪不见。”
“除此之外,还有城南的采花女,翰林院侍讲之女,鸿胪寺卿家的表小姐,皆在失踪前见过东羯族人。”
“如此巧合,若无因由,岂非荒谬。”
要么,便是东羯族人行事狂悖,以至于露出如此多马脚,要么,便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图陷害。
“搜——”谢如琢道。
大理寺衙役领命,一行人穿着整齐的制度,神情肃穆的进屋搜查。
“大人,找到了!”
谢如琢神情一凛,撩袍踏进去,入目,十几个少女被堵嘴捆绑扔在地上,赫然是失踪的那些人。
眼下,可谓证据确凿。
他命人松绑,交代好之后转身出去道:“此事本官会如实禀告陛下,现下,东羯族人,一律不得离开驿馆半步。”
“呵!北朝小儿也敢对我东羯人指手画脚?”
一声轻蔑嘲讽从不远处马上传来,阿单余轻功一掠,一脚便要朝着谢如琢胸口踹去。
却被一道殷红长鞭缠住腰间,然后,狠狠一松。
阿单余像只狼狈野犬、重重摔落在地。
“你东羯。”一双银丝线勾黑缎长靴停在阿单余脸前,裴元俭微微垂眸,眼神露出鲜少的轻狂,朱红袍角在风中微微飘扬,如抨烈火,灼灼耀目,“算个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皆目露惊愕。
在心底不屑是一回事,若是说出来,就未免太过行径张狂。
薛衡等人凝眉侧目,唯独马车里的人眉眼愉悦,像是觉得,并不意外。
但,东羯族战事已起,却尚未传至盛京,她不能让此事爆发之后,成为有可能借此攻奸裴元俭的借口。
“裴大人的意思是,”姜回微微一笑,春日的阳光絮絮洒在她脸上,将她清丽的脸渡上一层光晕:“那些伤害弱小之人,只配称为宵小鼠辈。”
“当然不是个东西。”
她在解释,却让人更加如鲠在喉,可却不能反骂回去,毕竟应承,便相当于默认。
秦芜是最后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看见她时,她的丫鬟立刻迎上去扶过,秦芜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明昭一身青鹤锦袍,端坐马上,手中拿着根不知何处摘下的柳条走一下没一下打马背,举手投足皆是少年风流。
“说的好!”他拍了拍掌,目光抚过秦芜,这才道。
“长公主,我在天下楼存的一坛风曲酒现在正是时候,殿下可愿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