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殷哭声戛然而止,速度快的迥异,顶着哭腔道:
“陛下,青天白日,我枢密院正使裴大人,遭奸人所害,现命悬一线啊。”
此话一出,尽皆惊然。
皇帝怒拍椅首,“这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陛下命大人查办私盐一案,却不料朝堂之上有人企图将此案轻巧揭过,下了朝堂还赌在我家大人的必经之路威胁恐吓。”
“我家大人当时势单力薄,迫不得已答允。”
“却没想到,让步至此,他们仍苦苦相逼。”
从薛殷的话中,裴元俭下朝之后,便觉走运私盐一案应从源头查起,便决定微服前往禾州,却不料他的临时决定却忽然人尽皆知,萧相等人于清泉寺门前将他围堵,后被逼无奈选择退让一步,交出手中盛京让杨毂从旁辅助。
可到了禾城,却听得百姓议论,盐商和四大家族亲信正在祭水。祭水乃帝王之权,裴大人当即恼怒,却又深觉四大家族行事稳贴,断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可到底忧心,便忍不住暗探一番,可谁料短短路上遭遇小贼,将他们随行物件偷龙转凤盗去不少,裴大人急于赶路,见重要物件安然无恙,便没有理会。
谁料,祭祀大典突然遭遇刺客,他好心襄助,却被污蔑为与刺客同伙,痛心疾首不甚遭了刺客暗算,本以为小伤,却谁知,箭上竟抹了毒汁。
裴元俭的话本不是如此,只是将无伤改为重病,薛殷在殿外听了半晌,却觉得一桩也是加两桩对方既然如此无耻,想必脸也撑得下,便三桩四桩的全填了进去。
“陛下,水祭乃是帝王之权,皇上乃人中之圣,方可为天下表率,敬天、拜地、祭水,裴大人骤闻此事,怒气交加,适才决定亲往查探,未曾料到,竟遭奸人陷害啊陛下。”
“呵,堂堂北朝枢密院正使,文韬武略的裴大人竟然会被小贼偷盗,说出去真是笑话!”郭中槐冷笑道。
“陛下,裴大人对陛下忠心无二,心中只有陛下,情急之下,旁的,自然顾不得。”薛殷同样回的分毫不让。
“祭水?”冕旒遮挡后的皇帝眼神露出阴鸷:“这件事朕怎么不知道?”
“寇之丞,你不是说,祭祀大典吗?”
北朝寻常官员百姓,只可祭祖而不能祭天地水,这些人竟敢阳奉阴违,简直该死。
“启禀陛下,禾州盐运使已于十日前写了奏折,微臣觉得实乃寻常小事,便做批复,暂代允准。”
“好一个暂代,好一个中书令。”
“北朝一品大员的行踪,竟然人尽皆知,若是想谋害,实在轻而易举。”
“萧长善,寇之丞诬告,赐杖责三十,告老。”
“陛下圣明。”薛殷装作看不懂萧长善几人的面色,高呼道。
“陛下不可。萧大人也是为我北朝,一时失察受人蒙蔽也是有的。”郭中槐沉声道。
“微臣附议。”
“太傅以为呢?”
“陛下,杖责警告即可,告老未免太过,以免为世人诟病陛下冷酷无情。”谢清没有忽视郭中槐看过来的威胁,面色难看,却还是为萧长善说了情。
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叶之风,也不容忽视。
“好啊,”皇上看着跪下的半数官员,眼中怒火滔天,阴冷笑道:“既然尔等皆为萧计相说情,告老可免,杖责照旧,至于,寇之丞,玩忽职守,以下诬上,不但未尽监察百官之责,更甚欺君罔上,有负朕恩,赐死。”
“陛下。微臣冤枉啊。”寇之丞眼神希冀的看向郭中槐,却被他无视,眼神渐渐哀寂,被人狼狈拖出大殿。
而萧长善却未曾求饶,被一起压走。
皇帝走下龙椅,居高临下的看向郭中槐,眼神沉郁冰冷:“中书令劳苦功高,赐金一百。”
“退朝。”
“这陛下,怎么会赏赐郭大人一百金,这简直是羞辱啊。”有人自以为小声议论。
郭中槐面色黑沉,袍袖一甩,径直离开。
此人话音休止。
昭庆殿。
皇上走进去,太监连忙挥退众人,自己跟着进去。
一方砚台直直砸过来,他不敢躲,连呼吸都控制着小心,所幸离他一步砚台便落地而碎,紧接着是奏折,瓷器。
接连不断的打砸间和着皇帝的暴怒。
“好啊,一个个都好得很!仗着权势,竟敢公然忤逆。逼得朕不得不收回旨意,胆大包天!”
终于停歇,太监习以为常的亲自收拾,看见外面偷听的人退去,方道:“陛下,私盐一案,动了他们的利益,如今,也在意料之中。”
“至于裴大人,得陛下看重,自然便是他们的眼中钉。”
“可越是如此,奴才愚见,陛下便更该重用。”
皇帝眼眸微深,裴元俭是他手中的一柄利剑,四大家族不与他善罢甘休,归根究底,是与皇权作对。
是啊,他该好好用这柄剑。
他们不死,他又怎能安枕?
皇帝轻瞥了太监一眼,端起桌案上唯一剩的完好茶盏,轻泯一口。
“没受伤?”
“奴才承蒙皇上厚爱。”太监笑道。
“狡猾。”皇帝哼一声。
“想来,今日之后外面的人更会以为朕无能。”
顿了顿又道:“即刻传旨,裴元俭蒙受冤屈,特赐,先斩后奏之权,御前免跪。”
“如此,可见朕对裴元俭的爱重?”
越是爱重,在他人看来,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手中浮木,倾其所有也不放弃。
试问,一个面对强臣只知隐忍退让,而私下面对太监狂怒失智的无能帝王,只能眼看他人权势倾天自己委曲求全,又与溺水之人何差。
溺水之人苟延残喘,浮木亦为镜中蜃楼,都不值得放在眼中,才会急于出手,露出马脚。
“陛下高瞻远瞩。”太监从善如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