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孙大夫猛地起身,右手微颤的怒指莫鸣。
莫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继续道:“有些人便就是如此昏昧还不自知,仗着年老就喜爱说教,殊不知自己早就成了笑料。”
“诸位大夫,觉得莫某说的可对?”
其余人呐呐无言,但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孙大夫颜面尽失,正要怒驳,却瞥见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李桂手,冷冷笑道:“莫大夫,你如此疾言讽色,究竟有多少是因为技不如人而迁怒,莫大夫心中有数!”
莫鸣顺着他的眼神看见李桂手,积年怨愤一朝爆发,双眸猩红阴郁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孙大夫言之过早,究竟如何还未可知。”
“这位姑娘,既然莫大夫不信,不如你请示夫人,容他。”李桂手顿了顿,继续对茗之道:“还有诸位大夫再把一次脉如何?”
众人这才注意到静静站在那的茗之,连忙起身,莫鸣忍了忍,还有不禁问道:“夫人如何了?”
茗之淡笑不语,只掀开珠帘,做了请的动作。
几位大夫互相看了看,孙大夫率先迈步而去,此时此刻,他倒是真希望李桂手能将县令夫人治好。
众人都走了进去,李桂手却还站在那里不动,茗之眼眸一动,左右看了看,朝他走了过去。
“李大夫不进去看看莫鸣此时的脸色?”茗之轻轻道。
“我没兴趣欣赏手下败将的落魄。”李桂手甩袖冷道。
“我要见你的主子。”李桂手紧紧盯着茗之的双眼道。
茗之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李大夫玩笑了,夫人不就在里面?”
“是你在玩笑。”李桂手道。
“小满。”
“小满?这里何曾有什么小满?”茗之左右望望,似乎疑惑不解,脸上却仍平静微笑。
李桂手被呛,消瘦冷肃的面孔微沉,知晓对方不会承认,索性直接道出自己的目的:“草民求见公主,烦劳通传。”
“公主殿下私下里从未见过夫人,县令大人更是有言在先不准人前去打扰,请恕奴婢不能通传,怕是帮不到李大夫了。”茗之话音一转:
“不过园中湖亭风光正好,李大夫离去时可独自前往一观。”
“知道了。”李桂手背起医箱,头也不回踏出堂中。
茗之微愕,“李大夫停步,夫人这里。”
“夫人已然大好,不再需要草民,若之后头疼,取花案药粉闻之即刻。”李桂手声音飘远,背影逐渐消失在春锦院。
怪人,茗之在心中道。摇摇头往内室走去,听见里面大夫惊奇怀疑的声音,微微正了面色。
“怎么会?”莫鸣面容扭曲到极致,喃喃自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尽管努力回避,却仍能听见孙大夫等人对李桂手的赞誉之辞,还有对他暗地里的挖苦无孔不入往他耳里钻去,霍然起身,状若癫狂的大笑。
倏然,笑容止住,神色忽然一厉:“不过铃医的乡野粗方,怎么可能治得我等受名师教导多年的坐堂大夫,都摸不着头绪的重疾!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定是假的!是表象!”
“莫大夫休得信口胡言,你敢诅咒夫人!”茗之眼神骤冷:“来人,送莫大夫出府!”
“以后这县令府,莫大夫便不要再登门了!”
莫鸣肩膀猛地一颤,对上茗之冰冷的双眼,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明白,这根本是他们的阴谋,故意诱他急于求功,然后顺理成章将他贬入尘埃,可,目的是什么?
李桂手。
李桂手?
她竟然是为了帮李桂手,只有通陵县举足轻重的人病重,才可召全县大夫上门问诊,李桂手自然可以被她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混入此等之列,不然为何李桂手被通陵上下忽视数载,往日也不曾见他,偏偏今日。
似乎,莫鸣瞪大双眼,也不曾见过眼前这个女婢。
你竟敢故意害我!
莫鸣死死瞪着茗之,像是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
可惜,他先前胡言乱语,已被茗之下令塞了他的嘴,而往后,他也没有机会再将这些话说出口了。
湖边亭中,荷动一池清香。
坐在亭中的女子一袭淡青镶边浅蓝色绣菱花罗裙,发髻轻挽,金镶粉珍珠玉钗插在发中,衬得眉目精致尊贵,树叶簌簌吹动,烟青色牡丹纹印金彩绘花边披帛轻盈如羽,雾气飘渺,剔透如仙。
脚步声渐进。
女子眉眼微动,淡淡道:“倒是没想到李大夫竟分毫未做掩饰。”
不做掩饰,自然性情真挚,却极易为人诟病。倘若连第一步都迈不出,这“真”便成了桎梏。
“我又无错,为何学宵小行径?”李桂手站在亭外,高昂头颅,神色轻蔑。
“对错?李大夫活了这许多年,竟还能凡事论对错。不觉得可笑么?”姜回转头,唇边笑意冷凝。
“身有缺陷,乃天生之就,若因此不能行医,我便竭力奋学,百倍胜之,总有人会慧眼识人。”
“此后。”李桂手眼眸深深,自负傲气:“今日之我,绝非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