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回僵硬在原地,鬓狗也没有冒然进攻,小小的姜回心里却也懂得,它是在观察时机,一旦她表露出惊慌就会毫不犹豫的进攻。
寒冬腊月里,寒风一次次刮过,鬓狗似乎丧失了耐心,也或许,是等不及要享受美食,三色斑纹的背脊微微凸起,后爪倒退,姜回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削了尖的木枝,巨大的恐惧一瞬间提到最大,鬓狗暴起的身躯将她眼前的日光遮蔽。
她只有一击的机会。
姜回定定站在原地,等到鬓狗的爪风落在耳畔,手中握着尖木狠狠刺入鬓狗心脏。
可她人太小,力气也不大,鬓狗并没有当场气绝,它身体砸落在雪地中,肚子仍在微微起伏,姜回就这么僵立在风雪中站到麻木、僵硬,看着雪一点点覆盖在鬓狗身上,直至积满厚厚一层,才敢动,可双腿却在动的一刹那狠狠跌倒在雪地里。
她却不敢停歇,夜里不时传出狼嚎声,比白天更加可怕。
姜回用手一点一点艰难的冲着洞口爬去,不到十步的距离远的像是一场漫长的、没有边际的折磨,她仿佛听见有一个声音温柔而蛊惑的响在耳畔,暖的像是融融的篝火,‘停下吧,停下,睡着了,就一切都好了。’
人在绝境的时候面对温暖往往生不出一点抵抗之力,姜回酸涩的眼皮几乎就要合上,可陡然逼近的狼嚎声将她惊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进了山洞,雪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却没有力气再去包扎伤口,鲜血如同细长溪流蜿蜒流下,不知留了多久,可她却也没死。
最后,她是靠着这条鬓狗度过的那个冬天。
姜回垂下眼眸,不再去想。
“那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
空荡荡的长街上正演着奇特的一幕,走在前面一个文秀纤细的公子,后面则是个小少年弯着腰费力的拖着一个成年男子,且任由他流着血洒了一路也不止。
李桂手的医馆向来人丁凋敝,此刻清晨更是见不到人烟,只有门口传出来的药味一直不变。
小满松开陈丁的腰带,拍拍手上前敲门,连敲几次,却没听见脚步声,可明明是有人的。
小满看向姜回,眼神询问。
姜回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李大夫,昨日您自称医术尚可,我今日便起早给您送来了一位病人。”
很快,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门很快被打开,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拎着一把不知是什么药草立在门口,药草显然还未处理过,根茎上的泥巴还牢牢的沾着,弄的满手都是脏兮兮的泥混着细小花粉。
“什么叫自称,老夫医术本就尚可。”李桂手看见这丫头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反口撅过去,又觉不对,当即唇部颤了颤。
“什么叫尚可!老夫的医术不敢说枯骨生肉但也可以说是丹青妙手!”
“哦?是吗?”姜回轻描淡写的问,语气全然无所谓的样子,李桂手脸隐隐涨红,显然气的不行。
小满忽然明悟,适时追问:“既然老大夫你这么厉害,那肯定能救活他了?”
李桂手看了躺在地上的陈丁两眼,应的飞快,自负道:“不过尔尔。”
“那就交给李大夫了。”小满忍住笑意,语速飞快。
李桂手这才发觉被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得给绕进去,不由气愤,可是又有心让这丫头看看他的本事,便只能堵着一口气应了。
李桂手掀开男子眼皮,又查看了伤口大小,血的颜色,望闻问切一番再把脉,忽然起身去柜台后面的百子柜开始抓药,配好之后又碾磨成细粉,又从屉里取了包药粉,才折身回来,单膝蹲在陈丁旁边眼也不眨的用力将姜回捅的伤口再度碾开,很快,已经干涸的血再度漫上来。
李桂手拿小匙舀了一点,随手将一包药粉洒上去,血肉眼可见的快速停止,疼醒的陈丁模糊的睁开眼,声音嘶哑难听:“这是……哪里?”
“咦?”李桂手奇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一点点药粉身上,很快想明白。却也懒得回答陈丁的问题,只把那一小匙血缓慢滴在剩余的那一包药粉里。
在三人的目光中,那点微微带黑的血缓缓的褪浅,慢慢变成了青褐色,像是人的经脉。
李桂手目光猛然一厉,从烧着的泥炉里夹着炭火掷在血上,
——嗞啦。
那点血液“活”了过来,像是条扭曲的虫子吐出一条条丝线,竟还在砰、砰跳动,好似心脏。
“千丝线。”李桂手沉声道。
“什么是千丝线?”小满好奇的想要伸手触碰,像是不受控制。
啪。李桂手一下子打掉她的手,厉声道:“别碰。”
“是剧毒?”姜回蹙眉,难不成老鸨骗她不成?
“不是。”李桂手用帕子捏了,把放药草的小篓腾出来扔进去,净手之后才给陈丁处理伤口。
“千丝线不是剧毒,只是用来控制人神志的药丸而已。”
“不懂。”小满求知欲很强的看着李桂手。
“看过傀儡戏吗?”
“没有。”
李桂手没想过得到否定的答案,话已经自然而然的接下去:“木偶没有神志,一举一动皆由千丝万缕的银线牵扯,这种药丸虽然达不到这个效果,可控制心绪却是足矣,比如由懦弱变为凶残,胆怯变得勇鲁,若长久服用,久而久之,就会完全丧失自己的思想,变成一个怪物,和提线木偶无异,故而称之千丝线。”
李桂手已完全入了神,又去调了一碗粘稠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强塞到陈丁嘴里,一下子呛到了气管,想咳却被人用手死死捂住,憋的脸涨的青紫。
“这是行了?”小满看着擦手的李桂手,就那么撒了药粉,喂了碗药,就行了?不是中了箭又中了剧毒?就这样就行了?这么……简单?
“加了断肠草,蛇胆,新鲜的蝎尾汁,白芨,黄柏……还有黄连,解毒疗伤足够。”
黄连本不必加的,不过,陈丁得罪了这丫头,他想卖个好自然就不能让他太好过。
小满嘴角抽了抽,说的这十几味她不太懂,可怎么听好几味都是剧毒之物?这到底是治活还是治死?
姜回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语气直白:“有没有一味药让他能短时间内行动自如,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有,”李桂手细想之后回答:“但是顶多只能维持一日,而且一日后伤口会更加严重。”毕竟是损耗内里的法子,要想没有副作用怎么可能?
“给他用。”姜回眼神漠然。
陈丁死死瞪着姜回,姜回倏然一笑,半张脸沐在清晨的日光中,嗓音却冰凉又讥讽。
“你难道以为我买你回来是在布善施恩吗?”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