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濯被带回家中,一路上他都一言不发,但是却炽热地看着姜禾。他觉得眼前都是都是一场梦,怕稍微一动,这场梦境就会坍塌破碎,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余濯躺在床上,姜禾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替他将耳旁的鬓发理好。
“阿禾……”余濯嗫嚅着,万千思念此时都汇聚在一处,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同我做了交换让我来帮你,我会治好你的伤,然后将她带走。”
我解释道:“斯人已逝,阴阳相隔,若将她强行留下,于你于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阿禾都不在了,我活着何益?”
“我们不能为了别人而活着,活着的意义有许多种,在漫长的岁月里你总能找到。”
我知道我的话语对一个心已经死掉的人来说是多么的苍白,于是补充道:“何况,姜禾姑娘也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余濯望着姜禾,姜禾笑着在他的手心上写了一句话:我要你替我看看这世间的山川河流,听听四季流连变化的声音,去寻找我们希冀中的小镇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我们还会相见吗?”
这话看似是对姜禾说实则却是在问我。
姜禾既答应了我的条件,那必定是再无来世了,但是我不准备把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告诉他,只是淡淡地道:“天道难以捉摸,有缘自会相见。劝公子切莫耽于前尘而最终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此后的日子里,余濯终是找到了他们梦中的那个小镇。由于手脚的不便利,他不再出船打鱼,而是学着姜禾的样子每日背着伞娄去渡口卖伞,在江舟渔歌里观日月盈昃,听沧海之声。
至于胡夷,此人则是疯了,日日念叨着他看见了鬼神,而旁人只当他得了失心疯,对他避而远之。之后在某日清晨失足从山崖上滚了下去,死倒没死,却磕到了脑袋,从此便不能听不能语了。
我翻着汤谱,笑着天道的不公,命运的无常,但是我知晓这不过是沧海之一粟。世间良善人如此多,却也不是人人都得以福泽;世间做恶人如此之多,却也不是人人都遭因果报应。你我皆为浮尘,谁也无法拯救谁。
“宿泱。”
身后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我有些惊奇,毕竟已经三百多年没人喊过我这个名字了。
我转过头去便看见一身着青蓝色衣袍,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门口。虽然逆着光,但我却能一眼将他认出。
他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记忆中的他总是咳嗽,常年披着大貂,需要日日喝药来调理身体。
“神君,多年不见可还安好?不知是为了何事,竟劳得神君大驾光临。”
我强忍住内心的翻涌和酸涩,笑着说道。
“宿泱”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不该插手凡人之事,也不该私自引天雷。”
他慢慢地走进来,随着光影褪去,记忆中已经渐渐模糊的脸在此刻却再次清晰。
“引天雷自是我的错,我自会去冥王那里领罚。至于是否要插手凡人之事,我自有考量,就不劳神君费心了。”
“你知道天命不可扰,如若不停手便会为天道所反噬。”
“这样最好了,不是吗?”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神君,早在三百多年前你我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也不必特意跑来提醒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宿泱,你当真要做得如此决绝吗?”
“是。”
“可私自插手凡人之事本就是违背天规。”
我笑着打断他,“怎么,神君是还想再次把我扔进无间地狱吗?”
他垂眸沉默。
果然,他连解释都不想解释。看来当年却乎是他主动想将我扔进无间地狱的,我竟然还在想他是否有什么苦衷,真是可笑。
我自嘲地喝了一杯茶,随后说道:“神君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淡淡地说:
“宿泱,碧影殿里的九霄瑶光开花了。”
他看着我,俊秀的脸庞上波澜不惊。他果然擅于隐藏心绪,总是让我捉摸不透,进退失据。
“九霄瑶光,千年开花,花映九霄,灿若星河,可助人净化心灵,神力大增。如此珍贵的神物,我等罪仙岂敢窥视。神君不该同我说的。”
我起身整了整理衣摆,便提裙而去。留在这里我怕我早已筑起的高墙会渐渐崩塌,再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我那肮脏不堪的样子。
“我还有要事,神君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