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快递取件码信息的时候俞知夏正盘腿坐在衣帽间里,边收拾着过两天要背井离乡去南城的行李,边戴着耳机和傅渺渺吐槽徐晏舟光撩不负责的恶行。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在机场都快把我钳进他身体里了,却还是没有顺嘴问句要不要和他谈恋爱。”
“怎么的,就因为有了两家父母口头协议的娃娃亲,就这么放心我啊。”
俞知夏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我听我们班班助说,隔壁电影学院有很多帅哥,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人眼,你说我会不会把持不住移情别恋?”
耳机那头的傅渺渺明显是被俞知夏的话给噎到了。
她沉默了会儿,毫不客气地怼道:“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骂骂咧咧耀武扬威,有本事你把这些话捅给徐晏舟听呀。”
“我…”
“你什么你,你和徐晏舟,就是俩没长嘴的怂蛋。”
和荆嘉棋吵架冷战后的傅渺渺火力全开,“你就没想过,可能你俩在某个节点的沟通上出现了误差?”
呼呼的冷气从卧室堆砌到衣帽间内,俞知夏讷讷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
反问迅速拨过来,俞知夏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此时此刻傅渺渺横眉竖眼的模样。
“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根本就没有印象。”
闻言,傅渺渺稍稍闷了声。
俞知夏轻抿着唇,半晌,起身把散在地上的杂乱的衣架挂回到衣柜里。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虽然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这茬,但傅渺渺的话时不时地撩拨起了俞知夏那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湖面荡漾起的阵阵涟漪让她忍不住想从没根据的逻辑里反推该猜测的可能性。
降噪耳机隔断了室外聒噪的蝉鸣,鸟雀逗留在阴影的藤蔓下,晒得忘记了叽叽喳喳。
傅渺渺抑扬顿挫地啊了声,片刻后,收敛了暴躁的气焰,“很简单吧,以我对徐晏舟的了解,他不像是这种没确定关系就会对你耍流氓的人。”
确实也是。
俞知夏还是相信徐晏舟的人品的,就是相信,才更憋屈,合上行李箱,扣上密码锁,她幽幽地叹气。
“所以说,你俩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没解释清楚。”
收拾妥当,俞知夏这才看到手机里的短信,她抬手扶了扶耳机,若有所思地唔了声,不记得自己有网购什么东西。
荆嘉棋给傅渺渺释放了求和的信号,傅渺渺眉梢轻挑,决定再晾晾他,便矜持着没回复。
“再不然,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心情阴转晴,傅渺渺忍不住开起玩笑。
俞知夏悻悻然地狡辩了句“不能够”。
“对了,你和荆嘉棋还好吧?”
“我俩哪用你操心,你自己那点事都还搞不明白。”
话糙理不糙,俞知夏哽了哽,被臊得说不出话来。
快递寄来的是R牌的各种防晒,从防晒霜到防晒喷雾,应有尽有。
坐在榻榻米上,俞知夏的心情有点复杂,怀疑的人选很快就被她锁定,如果是女生送的,肯定是对比择优,不会这么胡来,男生的话,知道她家地址的人并不多,而她哥俞知冬,贴心是贴心,就是不会贴心到如此细节的地方。
合理的猜测需要得到证实。
她对着快递盒拍了张照,犹豫片刻,将照片发送给徐晏舟。
-是你买的吗?
她问。
考虑到时差问题,俞知夏并不觉得徐晏舟回秒回。
手机刚熄屏,又嗡了声亮起。
-嗯,收到了?
徐晏舟没否认。
这么直白又肯定的答案猝不及防地敲响了俞知夏内心深处的战鼓。
咚咚,砰砰。
变幻着节奏,交杂错乱。
窗外,依附在外墙的爬山虎被晒得半蔫,嚎叫了整天的知了渐渐敷衍了起来。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给我买防晒的?
俞知夏抿了抿唇,按捺下心头的悸动,屋内的冷气很足,抬手对着风口吹了会儿,待手心凉下来后才贴向发烫的脸颊,物理降温。
她其实更想问,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送的吗?
犹豫片刻,还是将打好的字尽数删除了。
-想到了就给你买了。
-开学了不是要军训吗?
-之前听你说过这个牌子的防晒还不错。
俞知夏身体倚在靠枕上,左腿交叠着右腿盘坐着,她垂眸盯着聊天框内的回复,有那么瞬间的恍然。
搜索不出来这段记忆,沸腾的血液像是突然间遭受了冷却技能的攻击,满腔欢喜倏地消散了个彻底。
-我有说过吗?
-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她咬着下唇,没办法不问清楚,憋着的话到最后她会怄死自己的。
徐晏舟坦诚地回了句“不是”,像是强行将定心丸塞到俞知夏的嘴里,他含糊地给了关键词,“就初升高那段时间。”
初升高。
没到九月开学,嘉和国际高中就提前两周组织了军训项目。
直接去的是部队的训练营。
关键信息捕捉到后,俞知夏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了,她惊诧于徐晏舟的记忆力。
那是魔鬼训练快结束的时候了,那天解散后她和同班同学结伴去食堂,同学时不时地瞅她,最后忽的凑近问:“你怎么都没晒黑啊?”
俞知夏被她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住了,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她也不知道或者说没想到徐晏舟离她那么近,好巧不巧的,就撞到了徐晏舟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耳畔瞬时响起他的低笑声。
清冽的柠檬香将俞知夏层层包裹住,她倏地抬头,对上了徐晏舟的眼。
黄昏的余晖将她的脸衬得通红,她期期艾艾手忙脚乱,忽视掉了徐晏舟朋友们的起哄。
徐晏舟是故意走在她身后的,故意就落她两步远的。
这些那时的俞知夏都不知道,她慌的低了头,囫囵地应了刚刚同学的问题:“涂防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