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因为他突然点燃了的爆炸性的新闻,对手频频失误,场上比分逐渐拉开,下半场的比赛他们赢得特别轻松。
夕阳从容迫降到地平面上,随着哨声的吹响,胜负的分明,大家沸腾起来的所谓的青春热血也渐渐收敛冷却了下来。
“还是你厉害啊,晏舟,懂得用场外信息扰乱对方,平时《孙子兵法》没少看吧?”酣畅淋漓后的余韵还未消散,沉浸在胜利喜悦里的荆嘉棋跑过来,大大咧咧地抬起胳膊就要和徐晏舟勾肩搭背。
刺骨的朔风猛然将徐晏舟从回忆里扯出来,那时盛夏烈日里的灼热与今日隆冬的萧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朋友们赛后复盘的声音渐行渐远,他内心的秩序被打破,轰然而来的失衡感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吞噬。
他记得,当时自己对于荆嘉棋自以为是的猜测是颇为不满和不高兴的,他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的树荫下挪了两步。
荆嘉棋没注意到,他的话题直接跳跃到了等会儿去超市是买冰可乐呢还是买根雪糕消消暑算了的问题里。
黄昏的天际,泛着橘黄,徐晏舟眯了眯眼,百无聊赖间,忽然想起来,俞知夏好像很爱喝橘子味的气泡水,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解锁后打开微信,找到俞知夏的头像后,下意识地将她设置为了置顶。
-要喝橘子汽水吗?
他忐忑又拘谨地敲下字。
对话框内很快跳出俞知夏的回复。
-想,但我还没回北城啊,说起来橘子汽水是我们那边特有的吗?我在影视城这边都没有看到。
是了,她还在给她阿姨客串少年时代的暗恋的戏码。
-要给你寄吗?
她朋友圈里的照片,出现了和她对戏的男演员的身影,徐晏舟抿了抿唇,游走于骨子里的卑劣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
-我刚好在超市,你要是想喝,我就买两箱寄过去。
天光逐渐苍老颓败,徐晏舟瞄了眼地上的斑驳树影,坦荡地扯着谎。
-地址发给我。
不等她断断续续的消息正在输入中的彻底消失,他就褪去了温和,难得的捡起了不知道被他丢弃到哪儿的强势。
-不用了。
俞知夏拒绝。
炙闷的空气霎时间锁住了徐晏舟的咽喉,他绷起脸,眉宇间无端地闪过几丝焦躁。
-过两天杀青我就回来了。
顿了顿,她又说。
而他也立刻就从濒临绝望的窒息中缓过劲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徐晏舟弯了弯唇。
-好。
他回。
耳边荆嘉棋的絮叨渐弱,徐晏舟抬眸,就见他蹙着眉静静地看着自己,表情似乎是有点迷惘。
片刻的沉默后。
荆嘉棋回头瞥了眼陈妄之,陈妄之催促般地踹了他两脚,他才又回了头,欲言又止了会儿后,期期艾艾地问:“你和俞知夏,我记得算是青梅竹马吧?”
“嗯。”徐晏舟扯了扯衣领,散漫地应了声。
“你刚刚跟我们说的,你和她家,是真的?”他又问,这回是没当玩笑话了,是在认认真真地确认情况了。
徐晏舟懒懒地瞥向他,面面相觑间,他颔首肯定。
“操。”
“我还以为是你唬他们的。”
“你这瞒的可以啊。”
荆嘉棋激动地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须臾,他冷静下来,“你好像很满意这段被强行安排的关系啊?”
徐晏舟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的这种不作为,荆嘉棋跟他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可太明白这样的沉默代表的是什么了,他极为夸张的啧啧了两声,“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亏我以前还以为你俩就是单纯的邻家兄妹的关系。”
“你喜欢她?”
“喜欢多久了?”
“哦哟,你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居然不会对对方厌烦?居然还能喜欢上彼此?”
荆嘉棋聒噪起来真的是势不可挡。
徐晏舟蹙眉,无法理解他的话,他侧眸看过去,眼神犀利:“为什么会厌烦?”
陡然正经的声音莫名透露着压迫感,荆嘉棋感觉自己突然没办法和他对视,几秒后,他别开眼,心虚地抬起手摸了摸鼻梁,“就,由感觉滋生出的感情不都是靠新鲜感支撑着的嘛。”
“闭嘴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陈妄之倒吸了口气,过来就给了荆嘉棋后脑勺一掌。
荆嘉棋立刻报复回来。
篮球场空空荡荡,他俩那听起来就像是要马上干起仗的互呛声响彻在周围。
徐晏舟无法苟同荆嘉棋的观点。
他慢悠悠地踩着霞光往附近的超市走去,兜里的手机陷入了沉寂,就只是这样,他竟然都会有点不甘。
置顶的微信刚点进去就能看到。
徐晏舟耷拉着眼睑。
-汽水我买了,你到时候回来来我家拿。
近水楼台,多好的词。
他要想想办法。
先得月。
徐晏舟用寥寥数语向俞知冬概括了下他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他犹豫了下,抿唇不语。
太阳压根就不晒,但因为那段滞留在夏日里的记忆,徐晏舟热得手心里都浸了汗,他不敢去直视俞知冬的眼睛。
被环卫工人打扫干净的路面光秃秃的,竟流露出几分肃萧寂寥的意境。
俞知冬落在徐晏舟身上的眼神很是复杂,他想说他有够阴险的,但想着刚刚已经骂过他不要脸了后,倒也没再咄咄逼人了。
沉默蔓延。
过了会儿。
俞知冬忽地笑起来,笑自己被徐晏舟这小子的心机搞得草木皆兵:“你俩同班这事儿?”
气氛因这短促的笑声而骤然变得轻松了起来。
徐晏舟哽了下,半晌,他无语道:“我还没这个能力左右学校开展实验班试点的决定。”
但他给俞知夏押题了。
这话可不敢再说,再说下去无异于是在自掘坟墓。
身后的灼灼目光都快将他的后背戳出个洞来了,俞知冬啧了声,恨铁不成钢地回眸瞪了眼咖啡屋里的俞知夏,四目相对,做贼心虚的俞知夏倏地低下头。
“我妹妹跟你比,是有点好骗的。”他客观评价。
话落,徐晏舟便颇为不赞同地蹙了蹙眉,他刚要反驳,下一秒,又听见俞知冬语重心长道:“所以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和我妹妹之间的关系,是你先求来的,作为主动的人,如果后来你先放弃了这段感情……”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收敛了眼底淡淡的笑意:“那即便我们两家有世交的情面在,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地上光影婆娑,徐晏舟抬眸,眉眼间皆是郑重:“我知道的,知冬哥。”
-他们俩终于聊好了。
-等下轮到我上场刺探“军情”了。
俞知夏余光瞄见她哥抬手拍了下徐晏舟的肩膀,然后两人转过身朝咖啡屋走过来,她抿抿唇,正襟危坐,拿起手机劈里啪啦地给自己的情感导师傅渺渺汇报情况。
-祝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