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中,手指时而轻柔时而蛮横的触感尚存,他感觉面颊一阵发烫,却只是将这份悸动归结为不熟之人近距离接触的尴尬。
“哎谭逸,”夏晓风叫他,开门见山说,“你昨天,从我嘴里掏出来了什么?”
谭逸听见此话,不小心将秧苗插弯了,他像无事人一样,重新修正好,说:“没什么,粘痰,胃腔上涌的食物残渣,一些堵住呼吸道的东西。”
——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他是因为内卷系统的惩罚才呼吸困难的。
夏晓风说:“是吗?你怎么一下就能确定我有异物卡住,而不是我身体里有其他的毛病?”
谭逸说:“观察到了,只用掏出来就好。”
——胡说八道。
你根本没观察,直接就上手了。
正午的烈日高悬头顶,刺眼的阳光散射下来,如雪亮的刀片般割进眼里,夏晓风盯着谭逸的背影,不由自主眯缝了下眼睛。
“走了!老师叫去别的地方了!”姚梓萍和游星朝他们喊道。
原来要进行下一项行程了。
“走吧,”谭逸的动作迅速加快,也顾不上什么绝对精细了,稍微修正完剩下的秧苗,便对夏晓风说,“下一项行程是野炊,你早上吃过了吗?那碗米粉有点辣,不知道你……”
“谭逸。”夏晓风打断他,面色不起波澜,谭逸也闭了麦,眼睛却没有看向他。
忽然,夏晓风朝他轻松一笑,单手成拳敲敲他的心口,歪了歪头:“快点,野炊哎!”
组员们都收拾好了东西,在田埂上等着他俩。夏晓风将双脚双手在沟渠内洗干净,背上行囊,等上谭逸,离开了水田。
只不过……现在的阵营有点儿奇怪。
夏、游和侯三人走在前,有说有笑;谭、姚两人走在后,二人都沉默不语。
游星谈起昨天夏晓风呼吸困难一事,被对方打了个哈哈跳过了话题,转而投向侯志博,让他分享下他是怎么在“恶毒雇主”手下工作的。
谭逸则和姚梓萍并肩走着,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村庄沐浴在午休的安宁中,姚梓萍的唇一开一合,不知同谭逸平静地说了什么,谭逸则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一言不发了。
野炊地点在一片小树林里,生火用些干燥的木头,炊具只有个生了锈的大铁锅,连锅铲都要找别人借,不过食材还算丰富,瓜果蔬菜、鸡鸭鱼肉都有,生食熟食,琳琅满目。
夏晓风觉得有趣,主动上阵,与他一手执铲,一手端锅,凭着感觉给大家炒个炒饭。好家伙,这是大杂烩啊,番茄土豆茄子生菜鸡肉鸭肉全他妈往里扔,调料也是酱油白醋一通乱倒。
他学着电视中的大厨颠勺,没想到越颠饭越少,那声势浩大的,感觉跟锅里的饭菜有仇似的。
而炒到后面,锅里的东西没剩几两,罢了他还不明觉厉地问了句“我饭呢?”
小组人员看着满地黑黄的米粒儿,面色难堪。
夏晓风“嘿嘿”笑了笑,窘迫地说:“凡事儿都有第一次嘛。”
谭逸看不下去了,他夺过夏晓风手里的锅铲,重新安排组员备菜,过了半小时,终于端上了一份像模像样的家常菜。
可怜了这帮小同学,快两点才吃上饭。
夏晓风痴痴地说:“你很会做菜嘛。”
谭逸将一碗饭端给他:“我妈在饭店工作,我偶尔过去打个下手。”
夏晓风第一次听他提起了他的家庭,忍不住再问:“是吗?餐饮业啊。在哪儿呢,有时间我也过去帮衬一下。”
谭逸眼神黯淡半分,收了话题,说:“没什么,你吃你的。”
——他就像一个处于温暖湿润地带的蜗牛,感到放松时伸出了触角,不料一滴屋檐雨水落下,冰凉得他立马缩了回去。
夏晓风听出他不愿再提,便也不好再问。
他狼吞虎咽起来,没想到谭逸学习好、身材棒,这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可是,就是总感觉他对我有事隐瞒。
我还要多久才能触碰到他的心呢?
夏晓风不经意地想,一不小心吃得太急,米粒呛到鼻腔去了,他咳嗽不止。身边的谭逸瞬间凛了神色,放下碗筷,焦急地问他哪里不舒服。
夏晓风捏住一只鼻孔,另一只用力往外喷气,只见“噗”一下,那粒卡在鼻子里的米粒儿一跃而出,竟还在空中分裂成两半,一半坠落到谭逸的碗中,一半……喷到了对方俊美的侧脸上。
观察了全程的游星僵住了,筷子上夹好的空心菜慢慢掉到地上。
“啊,不好意思,我给你擦擦。”夏晓风表面微笑,内心已经抓狂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用大拇指抹去谭逸脸上的米粒。
没想到拇指上沾着刚生火的时碳灰,谭逸脸上便多了条黑印,挨千刀的夏晓风还没注意到是自己的问题,继续给他擦拭着,这下好啦,半张脸都黑了。
“还没擦干净吗?”谭逸问。
“快了……快了……”夏晓风心想:都他妈这样了!破罐子破摔!
随后便在谭逸的脸上画了两只“熊猫眼”,再往眉心画了二郎神的“天眼”。
当这个臭小子正在他左侧脸上画着“猫胡须”时,这位沉浸在“近距离气氛”中的学霸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抓住夏晓风的手腕,沉声问:
“你在干什么?”
夏晓风见状暗道不好,赔笑道,“这位兄台,你有没有听说过我还有算命的本领……”
这时的姚梓萍和侯志博已经憋笑到快吐血了。
谭逸往旁边的水坑处瞥了一眼,终于看清了夏同学的“所作所为”。
夏晓风用两只油乎乎、黑漆漆的手,捏住谭逸的脸颊,往外拉了拉,故作玄虚道:
“我看你印堂发黑,必有大凶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