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海风擦面而过,心思多变的拂渊背靠朽木栅栏,枯坐一天不动,看日影渐移,云彩跌落。
而罪神山,始终一成不变,被黑水笼罩不可窥光。
他身上净洁的耀黑鹤纹白绣袍,如今褴褛不堪。沾染其上的粘稠血迹,发黑发硬。招来蝇虫嗅闻。
往来往去的人对他指指点点,但无一人俯身询问,伸出援手。
几天下来,有个鼻下吊着小青虫的八九岁男孩,经常藏在村口守村人的茅草屋里,用弹弓射拂渊后脑勺,追寻刺激。
静待故人来的拂渊懒得管,能牵动他有情绪反应的,从来不是这些无所谓的事。
黄阿婆捡走的白秋水,在茅草屋旁边的二层小阁楼上,悠悠转醒,默默记下一切。
她阴森森剜一眼茅草屋里,膀大腰圆的小男孩,再惋惜地看向颓废的拂渊。
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他腕间锁神链,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神力。
此地受罪神山上,日积月累的恶意怨念影响,任何术法都会受到压制。
白秋水不能传信出去。
也不能再拂渊最脆弱时,上前安慰。因为黄阿婆不知给她喝了什么。肚子如孕妇般,一天比一天大。
里面还有小生命,时不时踢她一脚。
优秀完美如白秋水,绝不想让拂渊看到,如此失态的模样。
她体内稀薄的仙力,根本无法逼出孕肚里的东西。只能默默承受,嘴上逞能咬牙切齿道:
“岁禾,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心中恨意,诅咒岁禾惨死千千万万遍。
然而此刻的岁禾,确如了白秋水的愿望。在黑雷不间断的折磨下,几度与死神擦肩而过。许是回光返照,她意识渐清,缓缓睁开盲掉的双眼。
目之所及之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找不到光亮的出口。
想发泄大叫,但连张嘴的力气都不曾有。身体仿佛不存在了,呼吸好像也不会了,一切都是麻木,无力的。
游走在黑水中的黑雷,一闪一闪的抽搐着。其上的恶毒字眼,钻进岁禾,带有血迹的双耳中。
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的,“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的声音。脑海中尸山血海的画面,杀人泄愤的念头,刺激着她脆弱心防。
“啊——!!!”
一声凄厉惨叫,绷断了理智的琴弦。崩坏了识海中,被锁忆钉钉住的木门。
记忆如海啸袭过。
零碎,混乱的记忆冲散,打破,重建。
很多年前,天地灵力孕育而出的十六位真神,在人间传道授业解惑。
人族从此开辟出修仙路。
十六真神喜爱四海为家,教导出金、木、水、火、土、风、雷七位,由凡人修炼成仙,再成神的人造神,对抗妖魔两族。
本领倾囊相授后,七神仍然比不过,十六位真神。人们将两者放在一起比较,贬去七神神位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
七神逐渐沦为笑柄,十六真神却不知情,整日乐得自在。
嫉妒,怀疑,忌惮的种子,从此埋下。在七神为十六真神,举办的谢师宴上,妖魔两族钻空子,攻打人族。
人间三步一人头,五步一残肢。炼狱之景,使得人造七神与十六真神合力,妖魔败退。
七神想赶尽杀绝,却被十六真神阻止。从此十六真神,被死去家眷的凡人记恨,各种坏话传出,愈演愈烈。
最后,十六真神竟成了妖魔的帮凶。
七神说为了三界着想,将十六真神骗去蓬莱仙山。十六真神为了消除凡人对他们的恐惧,自设结界,发誓永不出山。
但人们不会放任威胁不管,凡人配合七神,将他们对十六真神的恶意,幻化成黑水结界,把十六神永困山中。
不就之后,蓬莱仙山成为人们口中的罪神山。十六神成为妖魔的帮凶,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无时无刻不在疯长的恶意,积在罪神山顶峰。随着时间的沉淀,恶意受神气侵染有了意识。化成至柔至坚的黑水,长出黑雷,专劈在罪神山里的十六真神。
从不停歇。
性情率真,始终怀揣赤子之心的十六真神。不明白做错了何事。
在不见天日的山中借酒消愁。
黑雷上附着的,人们心中的恶念,无时无刻不在十六真神耳边环绕,渐渐地他们生了心魔。
未免为祸人间,他们甘愿自戕。自戕后的身体,幻化成各种动植物。经过恶意洗礼,成了债鬼的前身,被禁锢在黑水之中。
在第十位真神控制不住心魔,自戕之时,神气充盈的罪神山,孕育出了老十七,和小十八,两位真神。
真神没有形态,性别。更无心,无情,一切皆乃后天形成。
老十七对山上,黑色的彼岸花有眼缘,所以幻化成了彼岸花。
小十八根据十伯,十二叔,十三姐,十四姐,十五哥,十六姐口中,能治病可观赏的睡莲模样,幻化成了粉尖绿瓣的睡莲。
两朵花年龄尚小,不足以化为人形。成日携手在无聊的罪神山游荡。
仅存的六位真神,看着两个小家伙,找到了压制心魔的勇气。
他们给十七起名无虞,无虞遂得愿,而虞者碌碌非安。是希望三界海晏河清,万象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