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阎王,纸阎王,就是纸做的阎王爷呗。”
客栈老板从后厨,抱出两个大西瓜。咔咔两刀劈成十几瓣,招呼岁禾他们吃。
“喜轿里的姑娘是我女儿,她那个卖烂酒的娘才不管她。”
“我不管她,她是喝风长大的?你还知道元若是你女儿?!”
一位与元柔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妇人,系着围裙,磕着瓜子大摇大摆走进客栈。
她走过的地方,瓜子皮乱飞。
瞧见竹桌上有西瓜,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一抹,伸手就去拿西瓜吃。
边吃边抱怨,“元若的嫁妆你一个不给准备,倒是有钱给外人买瓜吃。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毛病!”
“有什么事进屋说。”
客栈老板绷住脸,连拉带拽将妇人往屋里扯。妇人一步三回头,抱了四瓣西瓜才离开。
两人一进屋,门被“嘭”地关上。激烈的争吵声,从屋中传出,震飞了几只在屋檐上,叽叽喳喳乱叫的麻雀。
岁禾收回追随两人的目光,看向认真吃西瓜的卓老头,仿佛是在问罪。
他放下西瓜,轻咳两声,正要说话。岁禾挤眉弄眼地暗示他,周围还有两个人。
祈苍表情淡淡,优雅地啃西瓜。没打算走,也没算刻意去听。
没被当成自己人的拂渊,非常不识趣。甚至挺直了脊背,直勾勾盯住卓老头,很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岁禾顺着卓老头的目光,看向拂渊,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都是些没眼力见儿的。
“哈哈哈……”卓老头被几人逗笑,伸手要怕岁禾的肩膀,被拂渊瞪了一眼,悻悻收回手在腿上摩挲了两下。
“阎主不用担心,在这领不清的三界,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神尊,祈苍太子,还有吞天军的领袖明羡之,以及忍冬,婧遥这俩丫头,阎主可以无条件信任,无条件任用。他们都是顶顶好的人,不会乱嚼舌根。”
岁禾不语,算是默认。
被点名表扬的两人,没任何表示,很谦虚。
卓老头抱住膝盖,身子往后仰继续说:“我记得明咏小子一直在后勤部,帮我烧火做饭,看家。小老儿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他从未接触过债鬼。”
明咏果然是因为被偷阴德才魂魄消散。
仙界能偷阴德,还让人魂魄消散的。必是身居高位,应该还不是一人,有团伙。
岁禾耐人询问地“嗯”了一声,拿出之前凡间老人士兵,托她送给卓老头的丹药,“这是延年益寿丹,一凡间老兵托我送你。”
之前她没给卓老头,是见他一身正气,会活的很久,不急着给。这回他见卓老头,印堂发黑,面色有衰败之相,恐有生死劫。
正是交出延年益寿丹的好机会。只希望,丹药会给卓老头,带去一些生机。
说来也是奇怪,有了鬼瞳,她便能一眼看出,哪些人是将死之人。
“他唤何名?”卓老头颤抖着手接过。
“无名。”岁禾答,“他只希望你做的饭,能让将士们吃很多天。”
卓老头明了她话中之意,苦笑几声。爬满皱纹的脸上愁绪遍布,“婉儿如何了?”
婉儿?
岁禾楞了一瞬,盯着地板缝儿里冒出来的青苔出神。“你说在悬空山等你的那位?”
“是,她……如何了?”
“她一直在等你,直到死亡。”
岁禾的手紧紧扒住长凳沿,很想问问卓老头鱼婉儿的过往。很想问问卓老头,为何那么多年都不回悬空山?
“她怎么如此糊涂……”
卓老头身形颤了颤,半晌才抬头看了一眼岁禾。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把茶当酒一口闷了。
长叹一声道:“婉儿和我是青梅竹马,我们没爹没娘,相互扶持着长大。小时候我不懂事,开玩笑说要娶她。后来长大懂事了,她提过此事。
我那时不知如何拒绝她,怕伤到她,便一拖再拖。直到我及冠那年,加入了由镜花宗牵头组织的吞天军,进了玄冰长城。
一待便是几十年,找到了活下去的信仰,也遇到了我现在的妻子。我过的很幸福,婉儿的事便被我抛到脑后了。”
卓老头言语间,悔意满满。说着说着扇了自己一耳光,“我就不该那么懦弱,害婉儿蹉跎了一生。”
岁禾被他突如起来的自残行为,吓了一激灵。“她不是来玄冰长城找过你吗?就没发现你早就成婚了?”
卓老头失笑,“那个人规定只能娶一个媳妇了?”
这……
这回轮到岁禾尴尬失笑了。
旁听的拂渊眯了眯狭长眼眸,他知道岁禾心里膈应。毕竟他从小就给岁禾灌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
叮叮隆冬隆冬强——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突然传来。
镇主方圆骑着大白马,来到客栈门口接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