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在她失去语言组织能力时,突然笑了,而且是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骗你的。”
迟念惊出一身冷汗,半天缓不过来。
奇怪,明明是他酒后失态做错事,怎么会把她吓成这样。暗骂自己没出息,迅速调整心情,决定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
*
经理室。
陈昼靠在椅背,背对着门的方向,落地窗外是被绿色覆盖的林江,若是平时,他一定会为了放松眼睛看远景。
今天却…
手机横放在掌心,屏幕播放已经缓存的视频片段。
一张浅灰色大床,人影跌跌撞撞从门外进来,女孩身材单薄,整个身体被踉跄的男人覆盖,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把人送到床上。
她也瘫坐在地。
画面有两分钟静止,他没有快进,极有耐心地看着她喘气。
她终于挪动,从靠着床坐变成对着床跪,本应该撑着起来的,却突然被什么吸引了,她慢慢伸出手。
床上醉酒的男人像一条假寐的大蟒,感觉到小动物靠近,突然有了动作,女孩就这样被卷进怀里。
醉酒的男人任本能驱使,束缚住猎物之后,马上变成进攻姿势。
陈昼双击暂停,画面停止在他轻抚迟念的脸忘我索取的一刻,眼神片刻失焦,他重重吐了一口气。
退出视频,点进通讯录,找到备注“冯医生”的联系人。
直接拨号过去。
两年多前,他在酒会上意外泄露身份,被“有心人”盯上,夜潜套房,妄图自导自演一出桃色戏码。
那天的他也像昨晚一样醉。
记忆却深刻骨髓。
漆黑,冷月,曲线毕露的白腻躯体,那时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加之醉酒之后没有自控力,应该落入圈套。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主张自己因此产生心理阴影,但冯医生却不是很赞同,他确定比阴影严重,因为产生过病理性反应。
不过他没明说,只是为陈昼制定了一周一次的心理咨询。
三个月后,他恢复如常。
外表看不出异样,实际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没办法开启人生的下一阶段,宁愿放下一切去国外。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是遗忘,或是正常,结果两年过去,他还在原地。
冯医生这几天回林江探亲,看到陈昼的来电并不意外。
出国两年,他们一直保持联系,甚至回国后还约见了一次,他对于陈昼停滞的状态也表示无能为力。
他们约在一家幽静的素食店见面。
冯医生四十岁左右,常年吃素,肤白体瘦,说话彬彬有礼,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十岁。
他很开心,刚见面就给陈昼一个拥抱。
两人熟识,对方的口味都了解,点菜变成最快的环节。服务员收走菜单后,拿来一壶刚泡好的茶。
冯医生细细地闻,“嗯,龙井。”
陈昼端起茶壶,倒满,笑着说:“误打误撞,是你喜欢的。”
“是。”他微笑着环顾四周,这家店虽开在隐蔽的小巷,但是食客不少,前厅一共八桌,在不是用餐时间的情况下,竟也坐满了。
茶水已经如此合心意,他对即将上的菜也产生期待。
冯医生在赴约之前,没有想过和病情有关,以为陈昼只是知道他来了林江,单纯和他聚一下而已。
结果菜还没上齐,陈昼就沉吟着说:“冯医生,我有件事想问你。”
冯医生颔首,“你尽管说。”
陈昼垂眼,碍于周围环境不够隐私,从菜盘里夹了一片切成薄片的香菇,短暂端详之后,放进嘴里。
他说:“我以前最讨厌香菇,厌烦的程度,你是知道的。”
冯医生挑了挑眉,很快点头,“对,我知道。”
“可现在…”他又夹起一片,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我突然不抗拒了,甚至开始迷恋它的味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昼把香菇放进嘴里,眼前闪过很多记忆碎片。
在飞机场里把整个蛋糕塞进嘴里又吐出来的她,孤军奋战把他从酒会背回酒店的她,或是藏不住心思,把想说的话都摆在脸上的她。
是他忍不住想靠近的鲜活和美好。
陈昼放下筷子,“就最近几个月。”
“最近…”冯医生沉思,“是遇到让你心动的女孩了?”
他停顿三秒,坦诚,“是。”
一声轻笑,冯医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香菇旁边的平菇,笑着说:“年轻人,谈恋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陈昼也是这样认为,但把自己排除在外。
他过了太久不正常的生活,对感情一窍不通,只能拙劣地模仿,对自己的厌恶在酒后做出逾矩行为后,达到顶峰。
他一边任本能向前,一边忧思未来,如果自己在建立亲密关系后,变成另一种他完全陌生的面貌,该怎么办?
他一遍一遍地看视频,沉溺其中的同时,也自我怀疑,这样的行为是否正常,或者是,病情更严重了。
“我不是很确定。”
冯医生对这家店的味道很满意,对今天的见面也很满意;他夹了几块香菇送到陈昼碗里,笑着说:“不需要确定,爱情非常宽容,它允许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