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孤单。”
“怎么着,你那个男朋友还没表白啊?”
迟念呼吸一滞,顾左而言他,“你天天在家都干什么啊,不会大吃大喝的吧,回来还能找到工作吗?”
何伶轻呵一声,没有被她带跑偏。
“念念,你…”
“怎么?”她声音平白低了好几度。
“又吹了吧。”对面语气确凿。
“哪有。”迟念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牌,平静地说:“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前一阵升职去总部了,说明我的眼光还蛮好的。”
果然吹了,不过眼光好这点,何伶倒是承认。
“确实,不止好,能从海量的照片里精准选到领导。”
迟念:“……”
“你不戳我痛处能死啊。”
何伶对于老友在这方面的糗事没有一丝同理心,笑过之后突然想起,“对了,好久没问,你最近和上司怎么样?”
迟念叹了一口气,白雾蒙上车窗,她伸出手指,画了一颗心。
“…他都走一周了,好像回去商业联姻了。”
“商业联姻!”何伶惊呼,下意识想起看过的海量豪门剧,“那你们在分公司的这段恋情会不会被女方背调到啊?”
“…不会吧。”迟念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他走之后,这边没人说了,而且活动期,都忙得没时间搞这些。”
何伶冷冷一笑,没她这么乐观。
“你就祈祷他不要商业联姻吧,女方肯定会调查你,到时候揪着不放追查到底,你会社死,死很惨那种。”
!!!
啊?!
迟念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听她这么说,惊出一身冷汗。
当相信一件事的时候,近期发生的事也会自然连接,筛选出可疑的送到她眼前。
陈经理走后的第二天,总部那边来了稽查组,在宣传部停留的时间最长,领头的男人上下打量她,问:“你就是迟念?”
那时她看不问别人就问她,还以为是好事呢,挺骄傲地回答了个是。
难道…
其实是在调查?
迟念突然慌了神,匆忙挂了何伶的电话,点开通讯录,陈昼的名字被置顶在第一行,手指在上面盘旋,忽然心慌。
她以什么身份打这个电话啊…
员工对上司,理由是什么?
地铁到站,她浑浑噩噩随着人流下车,一路都在纠结这件事,回到家,往漆黑的沙发上一趟,突然产生触底反弹的勇气。
死就死吧。
她拨号过去。
*
三层别墅,灯火通明。
餐厅里,明黄色长桌上摆满精致的菜品,陈开年坐在主位,丰盛的晚餐和清冷的气氛对比,平白生出一种孤寂感。
家是很大,可惜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他端起酒杯,眼神平移,隐晦地冲妻子李瑾眨了眨眼。
女人保养得当,外表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
她穿着丝质长裙,黑发高高挽起,颈上和耳垂戴着珍珠饰品,和严厉丈夫相反,通身散发毫无攻击力的贵妇气质。
多年的夫妻形成了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的默契,李瑾夹了一块牛肉送到儿子碗里,露出温柔的笑意。
陈昼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把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李瑾满眼慈爱,热切地问:“味道怎么样?”
陈昼语气平淡,“很好吃,您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李瑾的笑僵了一秒,讪讪地说:“是佣人做的,知道你要回来,特意找了一个擅长做北方菜的。”
他动作一顿,不过很快恢复平时,“不用这么麻烦,我也待不几天。”
陈开年本不想说话,但一听这话,登时忍不住,“这么急着回去,难道在分公司那边有女朋友了?”
李瑾暗道不妙,在桌下踢了踢丈夫的腿,给他一个埋怨的眼神,“总问什么,儿子如果有女朋友了一定会和我们说的。”
陈昼默默吃饭,在两人焦灼等待的目光中,放下筷子,淡淡地说:“我吃饱了。”
陈开年面色一沉。
老早就听说他在分公司那边有女朋友,还没开心几天呢,结果分手了。
一周前,分公司的下属突然给他发情报,说陈昼那个分了的女朋友疑似怀孕,两人同时出现在医院急诊里。
他当场慌了神儿,差点买去林江的飞机票。
这个冷清了二十几年的别墅也许很快会摆满毛茸茸的玩具,白白胖胖的宝贝骑在木马上,见他回来了,开心地跑来迎接,还奶声奶气地喊他爷爷。
这是陈开年从来没想过的场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可惜,只维持了一个小时。
在得知只是单纯胃不舒服后,他生吞了两粒降压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二楼书房里,一夜没睡。
这导致第二天他给陈昼打电话的时候,带着一股邪火。
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但是把他折腾的半死就不对了,借着开会的名义召他回来,还故意提和孟思妍的婚事。
父子在电话里就很不愉快,回来之后,陈昼除了参加股东大会,平时基本见不到人,甚至晚上都不回家睡。
今天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到了尾声,再不回来,他又要走了。
李瑾知道丈夫的脾气,多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性子,大多时候是好心,但是一说出来就有一种让人抵触的命令味道。
特意和他商量好,气氛缓和之后,听儿子亲口说。
结果可倒好,他这火爆脾气又没忍住。
陈开年见他吃完就要走,啪地放下筷子,冷声问:“你和迟念到底怎么回事?”
陈昼起身的动作顿住,惊讶之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想到销售经理和他说的谣言,没想到距离这么远,他们竟然也会听说。
李瑾见事情捅破,也不端着了,语重心长地说:“陈昼,听说你们谈了很久,怎么会突然分手了?”
陈昼抬眼,依次打量他们。
一个生气,一个担忧,貌似真的相信这件事。
本想实话实说,可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想法取代。
他沉吟着说:“我们…没分。”
话音刚落,桌角的手机振铃,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来电人——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