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睡觉听着况且况且的火车声音，有一种自己还在路上的安定感。

不过火车还是会颠簸的，程韶起了夜回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呼啸和绵长的呼吸声。

她坐到自己床边，稍微拉开了一点窗帘，近处的景色在飞速掠过，而远处的山像是水墨里的远景。

今晚有月亮，月明星稀，后半夜还挂在中天，是个下弦月。

好巧，下弦月，她正缺一幅下弦月。

程韶构思着自己的第四幅画，人总有把事情做完的冲动。

但是她突然发现殷潼好像醒了。

她凑近过去看他，他果然是醒了，只是没有起来，侧头看她，目光沉静，可能是刚醒过来，睡眼惺松的，还伸手揉了揉眼睛。

程韶突然就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火车里软卧的床很窄，睡一个人睡得下，两个人睡不下。

忽然听到点动静，他们立刻像惊弓之鸟似的分开了。

程韶回头一看，是刚才火车晃了一下，重眀鸟从枕头上滑了下去。

但是那小鸟的睡眠质量好，吧唧吧唧嘴还是睡得很香。

程韶屏着呼吸伸手把重眀鸟抓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实还在睡觉，才松了口气。

李拥熊在上铺翻了个身，南塔天咕噜咕噜。

她很喜欢跟殷潼接吻的感觉，但是在这种地方好像不太安全。

只是刚才浅浅地尝了，吃了一口但是没吃饱，反而更馋了。

但是也没办法，程韶回到自己那张下铺躺下了。

手机屏幕亮了，是殷潼给她发消息。

[奉泽：要不要在栖云鹊都领婚契？]

[沉昭：不都有合光金契了。]

[沉昭：而且我不介意婚前性行为的。]

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出去了，可能打字比直接说没有羞耻心一点。

不过她确实不在意，唐椿锦在英国长大，老早就开始date了，观念很开放，只跟她说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就尽情享受青春。

不过就是程暮山的观念比较传统，每次唐椿锦跟姐妹俩这么说，就会很严肃地补充，说女孩子还是要保护好自己，还是要好好挑一挑的，最好带回家给父母把把关。

这种教育模式，结果就是唐月桐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到现在也是一直专注于事业，好像根本没有这方面需求。

而她虽然从小到大都是颜控，但是在遇到殷潼以前，也是真的没有遇到过能让她心动到想主动扑倒的，而且……

大概是父母爱情太甜，让姐妹俩都对感情要求很高。

而且什么姐妹俩，已经不是姐妹了。

[奉泽：金契是金契。以往领婚契前需要三书六礼，不知你想不想要这些。]

父母都不再是她的父母了，还怎么要。就直接省去吧。

[沉昭：栖云鹊都领婚契有什么特殊的吗？]

[奉泽：栖云鹊都有比翼鸟，领完婚契可以去参加比翼鸟族的酒会。]

[奉泽：不过婚契是双方面契约，而且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反而毁约还有惩罚，所以现在很多年轻的妖兽都不愿意领婚契了。你若想参加比翼鸟的就会，也可以直接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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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

栖云鹊都就建在旧时的招摇山上。

那是《山海经》里的地名，程韶还查了一下。

“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花，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花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看着这两种植物的示意图，不知道为什么，程韶居然觉得有点眼熟。

她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来她第一次学阵法的时候，她在罗榭的阵法里看到的就是这两种植物。

祝余和迷榖。

而后来，在晔风影视城，那个有人喊她“师妹”的幻觉里，也有这两种植物。

程韶忽然有点不安，原本她只是跟着殷潼他们来散心。

现在却忽然觉得，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把她推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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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夜都建立依托的是牵丝神木的力量，”殷潼跟她介绍，“而鸟栖于木，栖云鹊都聚集的就是当时生活在牵丝神木周围的那一批鸟雀，到现在，很多鸟雀类的妖灵也是更喜欢栖息在栖云鹊都。”

他们从火车上下来已经是傍晚，再吃过晚饭上山时已经是深夜。

像这种大型的妖都附近，都会有禁止妖术的阵法，特别是栖云鹊都聚集的是鸟类，能飞，所以程韶他们只能爬山上去。

越是往高处爬，那种传说中的植物就越是多。

不过好在程韶现在身体素质不错，一路爬山也没有觉得累，弄得在前面扛着行李的李拥熊都感叹，现在人类的身体素质也这么好了。

但是夜虽然越来越深，天却越来越亮。

当他们真正踏上栖云鹊都时，程韶却发现这个地方，出奇的亮。

神木夜都永远是夜，而这座鸟类栖息的栖云鹊都，却永远是白天。

即使山下已经是深夜，这里依旧亮如白昼。

这仿佛是一片山顶的原始森林，地面上是土路，石块间长着翠绿的杂草，树木郁葱，到处都是鸟鸣之声，天上不是月亮，而是太阳。

“欢迎从江渝远道而来的来访团。”

一进入栖云鹊都的领地，就有一只喜鹊从树上蹦下来。

跳了几下变成一个穿着白衬衫黑外套的接待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