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个方法,但不稳妥。两个东西粘在一块,或者两相磋磨慢慢分开,或者找准特效解药在中间起分解作用,再或者,硬扯开,两败俱伤。”囿于时限和目的,一三并不适用。
补天石是修复位面的顶级材料,换句话说,就是封锁位面的围墙,是作为空间壁无可替代的良品,对特定的神魂和肉身都有作用,因其特性,成了制作心魔劫模拟器最佳的材料,辅以特殊的符文阵法,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有没有东西能消解补天石的特性呢?万物相生相克,独孤不长,当然是有的,答案就是伴生在补天石矿脉心的滴天液,这东西能减弱补天石的特性,极其稀少难得,知道的人不多,何况现在补天石已经稀缺近乎绝种,如果不是胡青底蕴足,还独爱钻研“旁门左道”,又怎么能知道这些。
胡青研究补天石之初,就悄悄用多余的石头把这种传说中液体提炼出来了,不确定是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八九不离十吧,作用补天石是没问题的……说起这个胡青真的特别骄傲,但这种闷声做大事却不能说一点的心情,谁懂?
方法二就是用滴天液削弱心魔劫模拟器中补天石发挥的功效,然后直接把黑曜从里面摄取出来,但胡青一开始根本不想那么干,理论上滴天液如果不混入特殊介质,只会对补天石发挥作用,但没有经过有效实验,谁知道会不会影响黑曜的神魂,再则,模拟器用过滴天液后基本等于半报废了,要修复很费劲,几百年的心血,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稳不稳妥,老胡你自己决断,时间不多了,我推算尚可,但这法器精密,着实给不了你什么帮助。”唐鑫打开黑色表盘,距离会议时间还有三小时不到。
胡青抿着嘴,来回踱步,最后在窗边站定,他看着外面悠闲吃草的三色鹿,决定再搏一搏,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胡青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好妖,诚然他可以选择坦白一切只牺牲他一个,万无一失地把黑曜救出来,可他更想保住自己……赌一把,如果顺利把黑曜扯出来,事情遮盖住了,大家都能平安无事,万一失手——
胡青神色晦暗。
“老唐,实在对不住啊,棋出险招姑且试试,要是有什么,你权当这两天没见过我。”
胡青从随身空间拿出绿色小药瓶,以灵力牵引其中散发白色柔光的液体。
“等会你看到这玩意儿发绿,就马上把黑曜的神魂牵引出来,安置到肉身里,拜托。”
唐鑫点头,多的不问。
两人凝神屏息,生怕再有变故,好在过程顺利得出乎意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亲眼看着黑曜神魂入体,沙发上横成一条的黑色细犬再度焕发生机,胡青心里诡异得比研究出心魔劫模拟器的时候还畅快,此时距离会议还有一个小时不到。
简直想放鞭炮,他胡青好好的,没有被和黑曜立下的道心誓反噬!这说明什么?滴天液的神魂实验竟然这么轻易成功了!这下再也不用担心会英年早逝了!大起大落不过如此,刺激,实在太刺激!
“我*****,老天待我不薄……”胡青不顾旁人在场,大笑着撞开会客厅的大门,径直往自己的实验室跑,唐鑫没听清他嘴里在念叨什么,看样子是记录数据去了。
理解,尊重。
斜对角沙发上,黑曜呼吸均匀,唐鑫已经用镇魂石替他温养疏通有一会了,从刚开始身体剧烈抽搐,到现在和正常深睡没甚区别,如果唐鑫所料不错,黑曜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好在这次风波快结束了,唐鑫再次感叹,远离胡青正常工作真是最轻松舒服的事。
唐鑫起身续杯,胡青这会还在院子东面的楼里为等会儿开会挑选衣服,趁狐狸不在,他往新添的小黑水里加了好几块方糖,还贴心地为黑曜准备了一杯不加糖的乳制饮品压惊。
端起两个杯子转身,唐鑫正好看见黑曜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卧在沙发边一声不响地盯着他。
勾起唇角往前走,他注意到,沙发上的黑曜浑身随着他的移动不受控地绷紧,两腿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接着又勉强绷紧以维持镇定。
嗯?黑曜似乎很想往后躲。唐鑫本能地盯紧黑曜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眼中此刻一定已经泛出猛兽捕猎时特有的绿光,唐鑫读出了黑曜眼底的恐惧,准备顺势吓吓黑曜,好让黑曜长长记性,他该!
当时出发前怎么交代他的?让他安心休息,顺应别人命局,不要干多余的事,他可倒好,才几百岁的傻狗,跟千年的狐狸玩起了聊斋。
一会可别说自己还是个几百岁的孩子不懂事,既然出来工作就该自己承担责任,做错事情,唐鑫一概照训不误。
“黑曜,既然死里逃生了,还在那干抖什么?不是胆子挺大吗?现在知道怕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唐鑫虽然嘴上训着,手里的压惊热饮还是稳稳地放在黑曜前面的茶几上。
端着自己的小黑水落座,浅尝一口,待甜味占据整个口腔,唐鑫才略微感到舒缓和安心。
黑曜的狗脸露出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上下牙“叩叩叩叩”磕得直响,可半天愣是不说一句话,看样子是强忍着惊恐,连喘气都几乎忘了。
“装可怜逃避不了现实,你回去以后好好背熟综合办的条例,第四十五条,工作期间,职员应和谐友善,保持人类体态友好相处,非特殊情况禁止现出原形,违者罚扣当月功德绩效。化形术不用我来教你吧?”
“嗷呜……呜……”黑曜似乎急切要辩解什么,他起身,四条长腿却不受控,后脚踢到前脚,互相打架似的,一个没站稳,黑曜便直接跌倒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窄缝里,乳制热饮被打翻,悉数淋在他毛茸茸的狗头上,一缕一缕顺着布满黑色微卷长毛的垂耳向下滚,把他烫得汪汪叫。
“……”唐鑫迟疑,心道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毕竟黑曜也是受害者,这样下去不是事,为了能说清话,他只能施化形咒把黑曜先变回人形。
黑发青年低头坐在地上,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看不清神色,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的,散发着香气的液体还顺着结成缕的头发下滑,可怜又狼狈,反观唐鑫,又高又壮,抱着手臂倚在沙发上,瓷杯正好滚到他锃光瓦亮的皮鞋边,把他衬托得更像个欺负弱小的上位者。
……?
“黑曜,我警告你不要碰瓷,不扣你绩效就是了……”这一刻唐鑫虽然语气强硬,心底却突突发虚,从前哪遇到过这种事哟,别看他道行千年,四肢矫健,身材壮硕,业务能力突出,现在他真心觉得自己才是被霸凌的那个。
唐鑫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姿态,开始重新评估这个新员工未来要给自己带来的麻烦,怎么竟然是这种白兔性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绿茶”?他记得上次会面,黑曜表现得还很正常,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出声,唐鑫和黑曜脑袋里都在飞速运转,这时,外来者打破沉寂,黑曜看清门口逆光的人影,双眼发光,像是看到了救星。
“走了,老……唐?呃,抱歉,打扰了。”罪过罪过,来得不是时候,还是留点时间让老唐和黑曜内部消化“尴尬”吧。室内的凌乱尽收眼底,胡青面带微笑,绅士又礼貌地关上房门:“还有一刻钟,你们动作可得快点。”
“狐仙大人!”黑曜哑着嗓子求救,声音无情地被门板隔绝,以胡青家装潢的用料实在,门一关紧,他当然什么都不能听见。
唐鑫纵观全程,整张脸黑如锅底,什么跟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演上了是吧。
“你叫他?叫再大声都没用,起来,自己捯饬干净,开完会回来再找你算账。”过去唐鑫都觉得自己是个温和讲理的好领导,但现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这些天接二连三,他真快绷不住了。
“大,大王饶命,某听话,听话便是……”黑曜哆嗦着开口,白皙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惶恐,杏眼躲闪着不敢和唐鑫对上视线。
不对劲,唐鑫深吸一口气,俯身向前,五指兽化变为利爪擒住黑曜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金色的花豹虚影在面庞上若隐若现,他看不得雄性生物脸上出现这种“畏畏缩缩”的模样,特别这人现在是他的下属。
“你叫我什么?”唐鑫认真问。
“大,大王,某只是一介凡人,误入此地,都是误会,求大王发善心,放某归家。”黑曜简直要绝望了,原来面前身穿奇怪衣服的男人竟然是山里吃人的精怪变的,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唐鑫眼中的怒气逐渐溃散,瓦解,进而变为难以置信,身心俱疲,他松开利爪,生硬地用自以为温和的语气问:“你现在是谁?”
“某是个读书人,赶考路上,睡了一觉,大王饶命……”黑曜深吸一口气,尽快消化眼前的事实,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能听见自己嗓子眼传来砰砰的心跳声。
唐鑫眼前一黑,恨不能当场辞职。
“胡青!胡青!带着你的破盒子自己滚进来看看!你这烂摊子我不收拾了!”唐鑫扯开门把手,声音穿过庭院,震得园子里逗弄白鹤的胡青神魂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