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笃笃……”声音不仅规律,而且还透着礼貌和锲而不舍。
过了好半天仍不停歇,赵曜不堪其扰:“门外是谁?”
“是我啊,赵公子。”
麻烦,怎么是孔令辞。
“夜深了,赵某不方便,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整天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这人怎么像牛皮糖?一旦踩鞋底上,怎么费劲都难甩掉。
“孔某非是不长眼色之人,实在是有关于吕兄的要紧事不得不说,早前人多眼杂,只能现在再来。”
孔令辞心里发苦,最近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赵曜,再不借机表明心迹,到嘴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盯梢半天,终于等到那两门神下楼,此时不抓紧机会,更待何时!
就算再讨厌吕易,现在还是只能搬出来做筏子,只要赵曜肯与他相见,总有机会能哄好,从前可是百试不爽。
赵曜听完心里更不高兴,吕易?干他何事!
这样想着,胸内却忽然猛烈剧痛,像被数十根银针刺穿那样,一阵又一阵的,疼完又好,好了又疼,持续了至少半刻钟。
豆大的汗珠从脑门滑落,赵曜咬唇按住心口,没工夫再管门外的噪音。
“赵公子?孔某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真情实感必是打动他人的利器,孔令辞升起自信,继续敲门。
得去楼下,找郎中。赵曜咬牙忍痛,艰难地拔起木插。
门开了,喜气染上孔令辞的眼角眉梢,但不等他进一步动作,就被赵曜撞到了旁边。
“闭嘴,别跟来……”没搞清楚情况,孔令辞见赵曜面色不佳,伸手要去扶,不想却被直接甩开。
算了,过犹不及。眼看赵曜已经扶着木栏下楼,孔令辞的双手还保持扶人的姿势僵在半途,他自己尬笑两声,两臂伸展活动,假装无事发生。
没事儿,可以在这一直等,等赵曜舒服了,今夜总得回来休息……
楼上骤然安静,外面的狗叫和虫鸣也都歇了,孔令辞被不知哪来的冷风缠绕,脖颈和后背嗖嗖发凉,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
楼道里一直点着六个灯笼,这会的感觉却分明比刚才昏暗,赵曜房间的门敞开着,蜡烛绢灯的亮光从屋里溢出,将门前这一片映照得分外温暖明亮。
孔令辞鬼使神差走进屋里,在外间等了会,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绕过屏风,在内间打量起属于赵曜的那些精致名贵的细软物件来。
只差一点,这些东西全部会是他的。
……
浮白楼客舍除了中间给客人走的那把气派的楼梯,侧面还另有把小的,专门给倒夜香收杂物的用,两边分开,一来美观,二来不会冲撞贵客。
陈旧的小楼梯今晚迎来了它史无前例的工作强度,五个带刀穿夜行衣的蒙面汉子挤在一把狭窄的楼梯上,最前面的那个半蹲着。
顶楼还有个望风的黑衣人,他见天字一号房房门半掩,里面依稀有个人影在走动,其他房间已经熄灯且本层无人值守,是好时机。
“人在屋里,动手。”
望风的向后打手势,一行人猫着腰有序前行,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走到门口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以至于孔令辞反应过来的时候,磨得吹毛可断的大刀已经横在他颈间了。
孔令辞哪见过这场面,刀面血槽里若有若无的腥味直接令他两腿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银票在哪?交出来,留你一命。”
几个黑衣人分开搜屋,他们也怕惊动旁人,是以动静不大。然而一圈下来,只看出压在书上的一对碧玉核桃好像还值点钱,金银珠宝和百两千两的银票是一样都没有找到。
“不,这没,不是我的,他在下、下面……”孔令辞语无伦次。
他已经被从头到脚搜过一遍,袖中装着几两碎银的荷包早被抢走了。
带头大哥不耐烦,拎鸡仔似的拎起他来。
“好小子,舌头捋直了说话,只数到十,要是惜命,就给老子好好想清楚,一、二……”
“大王、饶命,我只是,咕嗝……路、路过,不知道……”冤枉,实在是冤枉。
“个龟孙的,大晚上在别人卧房路过,耍你爷爷呢?”冒着危险进城干一票,本以为是个大的,没承想弄到的货就这么点,另一个汉子当即火冒三丈,反手在孔令辞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
头晕眼花,但孔令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只要让人发现,第一个被做掉就是他。
“八——”
“赵曜他刚才下去了!”眼泪和鼻涕交错着流入口中,求生本能爆发。
“九——”黑衣人觉得这人在放屁,分明是想骗他们把下面的人引上来。
“……”心中混乱,无计可施,理智被压到崩溃的边缘,浑身都是不甘,孔令辞怒恨苍天,怎么只对弱者施加重拳。
“十。”黑衣人扬刀。
“啊——我跟你们拼……了……”前方已是悬崖,孔令辞大声喊叫,想再奋力搏一次,却在最后被快刀直接割断喉管。
死死瞪大眼睛,五个指缝根本挽回不了喷涌而出的血,画面定格在破门而入的安禄身上。
“公子!”
孔令辞耳中最后听见的,是安禄悲愤的喊叫。
——他一生的踌躇满志、愤懑不平、苦心算计……最后都停留在了浮白楼的天字号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