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才赵曜亲口说,“与他有缘”还要“护他周全”?好啊,这下非得让吕生出局不可,而且现成的由头这不就递到手中了么。
孔令辞躬身猫在赵曜书房窗边不起眼的角落,此地有绿植遮挡,轻易不会有人发现,赵曜交代安寿的内容,一字不差落入他耳中。
听墙角固然不是君子行径,但谋大事不可拘泥小节。
午间用完饭孔令辞半点没耽搁,按之前了解过的赵府布局,摸索着就往赵曜这边来。
来的路上没遇到几个人,稀里糊涂竟真给他找到对地方。
赵曜身边往常三个小厮,有个在身边照应,有个在外屋招呼,还有个神出鬼没,看样子可能是专门在外办事走动的。
今日书房门口无人值守,孔令辞原想着干脆在这守株待兔,鬼使神差之下沿屋子转了小半圈……
……
头上某个穴位一直突跳,赵曜打算回去小憩片刻,却在门口遇到孔令辞,对方言辞恳切,说是受吕易之托来请一续,三日后在安定江畔设宴赔罪,务必赏光。
听他说明来意,赵曜当场便同意了,只是精神头不足,简单聊了几句,问过孔令辞生活起居可还习惯,有没有需要协助的事情,两人就此分别。
三日后,赵曜带着安寿赴约,到地方坐定喝了两盏茶,才见孔令辞姗姗来迟,他不由奇怪。
“怎么请客的反而不见人影?”
孔令辞支吾半晌。
“确有一桩喜事……吕兄他有个心尖上的美娇娘,就住在安定江画舫里……”
赵曜皱眉,平和的心情跌落谷底,大股气流穿过鼻腔,他察觉到孔令辞正怀揣几分小心打量他,不过当下他并不想给出任何回应。
“……出门前吕兄收到口信,约么是那姑娘愿与他同去都城,要他今日拿出个说法来,否则就回老家去,这男女大事,确实要紧,我等午间已经穿戴整齐打算出门了……挺突然的……赵公子只管吃好喝好,一切我来招呼……”
安寿听完顿时恼怒不已,就要破口大骂,替主家出气,是赵曜一把将他按住。
孔令辞见状不想再触赵曜霉头,遂缩在旁边不吱声,室内只有二楼窗户灌进来的风并几人的呼吸声,周遭一时凝滞。
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离谱的人,饱读圣贤书,但是性格古怪不讲理!
心下极其不快,可赵曜还是隐约感觉不对劲,大家都是几面之缘,谈不上熟络,有些事对熟人可以,对陌生人恰恰不可以。
读书人,没几个是不要体面的。
他试图冷静,看看中间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关节……
“几位爷,菜来了!”
跑堂小伙招呼着一列清秀女子上菜,屋内气氛短暂地活泛起来。
赵曜鼻头微动,闻见独属于大菜的油荤味儿,瞥了眼饭桌,是用了心的,然而他病愈没几天,最沾不得这些,干脆起来,倚在窗边醒醒神。
嗯?那不是……
这家酒楼在江边视野开阔的好位置上,收费不低,二楼雅座斜对某个渡口,可将落日时的江景一览无余。
有只还算大的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家用麻绳套紧嵌在岸边的木头桩子。
船停稳后,青衣书生先上岸,他伸手拉了把身后的姑娘,两人堪堪站稳便分开了。
接着,船上又出来个背大包袱的老妈子,她指挥后头的壮汉和少年从船肚里搬出三口红漆大箱……
“看样子是成事了,是不是还得备份厚礼恭喜他?”赵曜怒极反笑。
孔令辞顺着赵曜的视线看向远处,渡口正是吕易和梁二娘一行人,这会子箱子已经在往马车上搬了。
“正好人齐,我倒要去问问清楚,如此戏耍,我赵曜是哪里对不住他了!”
“哎?赵公子,冷静啊,有什么不能回去说,现在下去伤和气。”
孔令辞着急拦住赵曜,却被他旁边的安寿一把推开,直接跌坐在最近的椅子上。
“对不住了孔兄,今日这饭我吃不下,你留在这多少吃点,不要浪费。”
衣袖扬起一阵疾风,赵曜人已经到楼下了,安寿跟着他,也没余力管孔令辞。
看起来离得不远,赵曜懒得再去马厩牵马,省得耽搁时间,不过真走起来却实实在在有段距离,二人追到渡口,马车早就扬长而去。
赵曜大喊几声吕易,结果只吃了满嘴的黄灰。
“这天杀的乡野鲁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公子待他赤城,他竟敢叫公子平白受这鸟气,黑心肝的一对男女,今日好聚明日就离……”安寿护主心切,骂起人来不留情面。
赵曜听着心烦,摇头让他打住。
“多说无益,回府问他也不迟,我在这等你,速速返回酒家牵马来。”
赵曜匆忙归家,已然错过晚饭,问过门房,得到吕易上午出去就没回来的答复,他懒得麻烦厨房,打算先回屋垫几块糕饼了事。
安寿落后几步交代门房,等吕易回来,不论多晚都报到赵曜院里去。自安福被发配到杂役那边受苦开始,公子身边很多事确实顾不过来……哎!
月上中天,赵曜没等到吕易回来,却意外等到了安禄。
“公子,您交代的事情今日有了动静。”安禄开门见山,安寿主动移到外间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