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镯她戴在身上几百年从未摘下来过,发现丢了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疑惑包围了,既然不可能存在她摘下来被人顺走的情况,那这花镯究竟是怎么丢的?梨花又怎么会有这只花镯?
千重万重的疑虑如山海般压在她身上,只等梨花一句话。
“这是我姐姐生前留给我的。”
梨花抚摸着腕上的镯子,她发现拂晓面色不对,又道:“拂晓姑娘怎么了?”
她被刚刚拂晓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会儿有点回过神了,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你也见过这镯子?”
拂晓的心脏重如鼓点,她道:“你姐姐是谁?”
她屏住呼吸,就在眼前快要看不清东西的时候,才听见梨花缓缓道:
“......荣拒霜。”
一口气被猛地呼出来,拂晓盯住她,“你是拒霜的妹妹......”
拂晓有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拒霜与梨花,天庭与酆都界,一只花镯紧紧绑住了本该是对立面的神与鬼。
梨花说今天是两人的忌日,两人在同一天死去,却一个飞升成了神,一个沦落在昼无鬼王麾下成了鬼。
真是......戏剧。
“你认识我姐姐,”梨花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她同样不可置信地抓住拂晓的袖子,重复道:“你认识我姐姐是不是!”
可是她和姐姐都已经死了有几千年了,拂晓怎么会认识姐姐,梨花抬眼看向拂晓,声音平静了几分:“你是妖魔还是仙神?”
是了,拂晓不可能是她所说的凡人,凡人不可能活那么久。
“至少我现在是凡人,”拂晓把鼻子里的纸团拿出来换了一个,“梨花姑娘,我的确认识拒霜不假......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
“我想不到你们姐妹二人,如今一个为神,一个为鬼,天地相隔了。”
“你说什么?”
梨花踉跄后退两步,面上滑落两行清泪,“姐姐她没死,她......她当上神仙了。”
她欣喜地哽咽,喃喃自语:“姐姐还活着,太好了,姐姐还活着。”
拂晓靠在柱子上看梨花又哭又笑,心中也渐渐柔软,她把剩下的纸都给了梨花,“姐姐还活着是好事呀,别哭了,擦擦眼泪吧。”
她坐在梨花身边,温声道:“我做凡人也做了一千三百年了,不过在这之前,我是天廷里的神官。”
“我在天府宫为司命星君做事,拒霜在芳菲殿,”拂晓突然生硬地顿了顿。
芳菲殿,芳菲客......拂晓口中咀嚼着这六个字,把心里那点怪怪的不适抹去。
她都有一千三百年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了,蓦地提起,倒是有一股陌生感。
大概都与花有关所以才都叫芳菲的吧。
“总之,按理说我与她应是没有交集的,不过有天我在第一神道上遇见她在找东西,就帮她一起找了起来,为表感谢,她送了我一只花镯,诺,和你手上这只一模一样。”
拂晓面上赧然:“只不过我很抱歉,我把它弄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不见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对不起啊梨花,刚刚我急过头了,以为......呢。”她叹了口气。
梨花情绪缓和了些,恢复往常的模样,她取下花镯,摩挲着:“没关系,姐姐既然给你了,就不会再追究了。”
“她一定很喜欢你吧,”梨花微微笑起来,“这两只镯子本是一对,虽表面上看起来一模一样,可镯子里边这一面却刻了两朵不一样的花。”
她举起花镯,调整角度,借着烛灯光,栩栩如生的一朵梨花泛着温润的白光,她道:“我这一只花镯内刻着的是梨花,而姐姐那一只内刻着的,是木芙蓉。”
木芙蓉,又名拒霜花。
“我与姐姐是一胞同生的双生女,在我们百日宴的时候,爹娘重工打造的这一对镯子终于完工了,可惜我们那时还小,戴不上这镯子,爹娘就用彩绳栓住挂在我们腰间,直到我们九岁时才正式佩在腕上。”
提到亲人,梨花沧桑了些许,“这镯子可以说跟了我们一生,直至我们遇难那天。”
“所以姐姐既然把镯子送给你了,就说明她把你放在了心上。”
梨花擦擦花镯,用手帕抱住放回怀里:“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我们忌日的这一天,我再没带上过这只镯子。”
提及这里,她抱膝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柱子上。
“拂晓姑娘,我知道可能这个要求有些唐突了,”她睁开眼睛,轻轻拉住拂晓的裙摆,恳求道:“我想见一见姐姐,可以么?”
拂晓就猜到是这个要求,这也是人之常情,她看着梨花那与拒霜并不相似的面孔,斟酌道:“我会托人告诉拒霜的。”
梨花深吸了一口气,她苦笑道:“其实姐姐能飞升成神,我倒是多了些预料之中的意外。”
“我主要是没想到飞升成神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自己身边,可是你这样说了,我又觉得,似乎本该如此。”
“因为姐姐她,是个这么好的人啊。”
拂晓听出她想要诉说的口吻,便学着她安安静静地抱膝,听她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