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谁在说话。
拂晓揉了一把眼睛,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脚下伏尸处处,流血千里,她赤着脚走在粘腻的血河中,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冲云天,她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走着。
这是哪儿?
她提着白裙,尽量避开血污,将一具穿着战甲的尸体翻过来。
不认识......她翻开一具又一具,都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她到底在哪儿,这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发生过战争吗?
天色逐渐暗了,可明月始终不见踪影,繁星也隐匿了光点,寒气自下而上升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
又冷又黑,她磕磕绊绊地继续向前走,双脚被冻的麻木发痒,腿似乎也没了知觉,只听脚下“当啷”一声,她被一件冰冷的铁制兵器绊倒,轻轻挣扎了几下,便再也动不了了。
好冷啊......真的好冷。
她像小狐狸一样将身体蜷缩起来,蜷成一个球,可是却无济于事,她预感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不要怕。”
身边好像出现了一个温暖的大火炉,可是她实在没有力气再靠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眼睫上是不是结满了冰霜啊。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被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四肢百骸似乎都恢复了感知。
真暖和啊......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上下眼皮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就是不肯分开。
“不要怕,拂晓。”
一个温柔又富有磁性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是个好熟悉的声音,拂晓绞尽脑汁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在哪里听过呢......
“拂晓,醒醒。”
凤来仪的声音在她耳中一点一点的放大,她似乎有一瞬间的下落失重,身子狠狠颤抖一下,猛地睁开眼。
“来仪......”拂晓抱着被子坐起来,神情怅然若失。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来着,可惜一点也想不起来梦的内容了。
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多大的人了睡觉还踢被子。”
凤来仪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晚上肯定没吃饭吧,去我那里的小厨房,我给你做点吃的。”
“好!”拂晓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洗漱然后美美大吃一顿。
“来仪,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啊,”拂晓啃着鸭脖子,“给我说说呗。”
凤来仪和面的手一顿,蹙了蹙眉,“是有一件。”
“帝王要给我指婚,指给太子。”
“啊?”拂晓惊讶的鸭脖子都掉了,“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凤来仪叹了口气,“我看太子面色不好,估计他也是不情愿的,总不能抗旨不接。”
“那,那怎么办啊。”拂晓一时慌了神,她也没办法了。
“我说我都听爹爹的,还好爹爹也不想我出嫁,他以天下动荡不安,应先以大局为重为由,暂时帮我往后拖了拖。”
“我是不会嫁给太子的。”凤来仪扔了刀,不顾手上还有面粉和酥油,抱住双臂靠在墙上,“我凤来仪的事情,除了我自己,谁也做不了主,任他是帝王也不行!”
“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我自己的一生我自己说了算,谁要是想让我从此困于柴米油盐和零碎小事,再无法舞弄刀枪,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泡酒喝!”
“说得好!”
拂晓坐在小木凳上呱唧呱唧鼓掌,遭到凤来仪嫌弃的一瞥,“你手上都是油,别瞎溅!”
指婚的事情就这样被暂时放在了一旁,对于凤老将军给出的这个理由,帝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龙心大悦,直夸凤老将军眼界长远,舍小保大。
这次云城一战,凤来仪表现出色,立下赫赫战功,帝王思索甚久,最终颁布一道旨令,而正是这道旨令,开辟了从此历史上女子冲锋陷阵加官进爵的先河。
“来仪!你听到了没有!你要被封为正二品护国大将军了!”拂晓第一个激动地原地跳起来,紧紧抱住凤来仪,双眼骤然通红。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凤来仪反手抱住拂晓,哽咽地流下泪来。
她此生最大的夙愿就是能成为像父亲一样能上阵杀敌为国争光的大将军,可因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她只能将这个夙愿藏起来,埋在心底。
可是这道旨令,将她不敢见天日的少女心愿,重新挖出来,打开,然后光明正大的公之于众。
看到了吗,我凤来仪,一位女子,也是可以护国杀敌的。
凤老将军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更是老泪纵横,止也止不住,一双手拍着大腿,直道自己死而无憾了。
凤来仪虽被封为护国将军,可她的封号仍延续了她做郡主所用的“平城”二字。
这二字承载了天下百姓太多的美好祝愿,配得上护国将军一职。
平城将军的战功绝不会止步于云城一战,她的命运被天道这双看不见的手挥情书写着,直至朝凰国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