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知道就算李玄盛不出手,那支箭矢也射不到段业身上,可那老头就吃这套,阿母卡丹摔得真是凑巧,方才这箭的方向朝着段业而去,舍蓝蓝惶恐地跪下:“大人恕罪。”
段业以儒雅有气度自居,身为两郡太守众星捧月,镇定自若地捋着胡子道:“此轮,回鹘公主胜。”
舍蓝蓝心中大喜,“谢太守大人。”
阿母卡丹输了并且受了重伤,台下的人已经有人开始叹息了,舍蓝蓝作为赢家,说出了她的选择:“求大人准许,让奴婢追随……玄郎君。”
她此话一出,周围神色各异。
沮渠男成不是舍不得一个女人,但不爽被利用了的感觉,看着舍蓝蓝怒目而笑,“好个回鹘公主,竟连咱们段太守都瞧不上呢。”
舍蓝蓝并无惧色,她死里逃生为的就是这一博。
“舍蓝蓝不敢,是奴婢没有这个福气。”
她以奴婢自居,而不是什么回鹘公主,自贬身份只希望贵人们能够成全她的心愿。
“老夫倒愿成人之美。”
段业看向玄盛,笑呵呵地说:“老喽,小娘子爱俏郎君,玄盛,我看人你就带走吧,还有那个鄯善公主,一同赏你。”
玄盛抚平身上的长衫,轻装而来的他像个普通文人,听见段业的赏赐显得惶恐起来,“谢大人厚爱,然家有悍妻玄盛不敢做主,府中事无巨细皆由夫人定夺。”
星夜一口酒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这场面可比刚才比试的时候热闹多了,斗殴比试一完就听见玄郎君曝出惊天大瓜,众人赶紧找板凳,吃瓜,小官僚和他们的家眷们也激动地现身听八卦,阿祇直接被挤出人群开外。
“悍妻?玄郎君?”有女人呼号声。
台上除了鸠摩罗什依旧沉默不语,其他人包括阿竭耶在内,都将目光转向皎若云间月的玄郎君身上,传闻中的辛夫人,是怎么做到把玄郎君吃得死死的?
众人的心声:辛夫人,人才啊!
段业尴尬道:“玄盛说笑了,老夫为你做主将两位公主都带回去。”
玄盛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改口:“鄯善公主受了重伤,吾妻最是心善,或许可以一留,那个差点被箭射中的奴隶,吾妻喜结善缘,或许也可以一留,只是回鹘公主,不能留。”
舍蓝蓝还在等着玄郎君对她说……可以一留。
没想到,她是不能留。
舍蓝蓝社死现场,段业犹豫地看向沮渠兄弟,沮渠蒙逊不负众望地拒绝道:“你休想。”
玄盛似对匈奴人的跋扈毫无意外,无所谓地看着沮渠蒙逊,剑拔弩张之氛围骤然而起,莫非那两个人是什么天姿国色?众人的目光在鄯善公主和奴隶之间徘徊,一个瘦弱的病秧子,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小身板都没长开,甚至连舍蓝蓝都比不上,实在看不出哪里惊为天人了。
有人摇头小声叹息:“我信玄郎君家有悍妻了,你懂的,就这……”
“辛夫人曾远赴西域千里寻夫,有几个娘子能做到?”
“额要是吃花酒,额娘子也能寻得到额。”
姜丙仁别提多解气了,“李玄盛也有今天!哈哈哈……老天有眼,下凡个悍妇给他渡劫。”
玄盛对流言蜚语置若罔闻,很有诚意地对沮渠蒙逊说:“君子不夺人所好,玄盛愿做个顺水人情,将回鹘公主还与令兄。”
星夜险些又喷酒水,君子?八百个心眼的李玄盛?
舍蓝蓝与沮渠男成的勾搭,谁都能看出有故事,大家看不懂为什么玄郎君会在意一个小奴隶。
当然,除了沮渠蒙逊。
“那些公主不是我们卢水胡的奴隶,去留随意,但小奴隶不行,她是我女人的婢女,生死去留只能由我的女人决定。”
玄盛对上沮渠蒙逊的目光,互不相让。
沮渠蒙逊特意将米耶放在人盾中最显眼的位置,为的就是引出那个弃他而去的女人,以她的性子不会置她的婢女不理。
沮渠蒙逊冷笑一声,轻佻地说:“玄郎君不妨回去问问尊夫人,看她感兴趣活的死的奴隶,若我的女人不稀罕了,卖给尊夫人,也可当面商榷。”
“蒙逊,今日是段大人的送行宴。”
沮渠男成让他给这些汉人下马威,可没让他惹怒他们。尤其这个李暠,舍蓝蓝让他折了面子也要跟着的人,他虽然也厌恶此人,但段业、吕纂尚且给他几分面子,卢水胡并不想与之树敌。
段业放下酒杯转开目光,无谶禅师忧段业之所忧,马上出面调解:“阿弥陀佛,依贫僧之见,因果自有天定,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他们都是聪明人,再争下去难免令人起疑。
这个舍蓝蓝很棘手,玄盛自然认出她就是诺伊死而复生的女儿西莫儿,她走过的地方总伴随着毁灭,不祥不善。至于阿母卡丹,对稷来说非救不可,反正人在,玄盛就不担心救不下来。
唯独,米耶。
人群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夫君想要那个奴隶和鄯善公主,吾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