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绅无非就是想看个乐子,选定的比试项目以歌舞才艺为主,气氛也好,打打杀杀恐怕吓到女眷以及他们自己,那可就不美了。因此,四场比试下来,除了歌舞、乐器,顶多就是击鼓斗舞,这时场下不合时宜地呼痛声,竟是摔下台的西域公主刚站起又重重摔倒,美人丰腴,落泪不失妩媚,望向台下的官老爷们期盼怜悯。
她只是个比试败了的小族孤女,不敢奢望大人们青睐,可在吕纂看来就是连小小舞姬都敢轻视自己,他的心情恶劣到极点。沮渠男成见吕纂黑了脸,让舍蓝蓝斟满酒水,又故意激怒他,“在下仰慕将军威名,不如将这场比试的二位都送于将军作见面礼。”
“不……”美人吓得脱口而出。
吕纂眼中一沉,不理会沮渠男成径自走向台下的西域女子,美人瑟缩,吕纂粗鲁地抬起名不见经传的公主泪眼婆娑的脸,皱起眉,“这女人技不如人,与某无缘。”
星夜吃过吕纂的亏,凡他开口必与之唱反调:“上将军好大的威风,如此刻薄,非三河王之幸。”
吕纂最恨别人挑拨他的父王与自己关系,连带着满脸泪水的女人一并厌烦,“手下败将,是不记得如何被本将军一路追杀,逃到于阗躲起来了?若不是念狯胡攻打建康立了些功劳,就凭你也配与本将军同席?”
星夜最爱看吕纂气急败坏的样子,“上将军远来与本王同为座上宾,客随主便,既然三河王旨意已送到,喝了这杯酒,就当也给吕将军送行了。”
他一饮而尽,西域公主朝星夜暗送秋波。
照约定生死不论,王室们彼此心里有数,比试才艺不至于致人死地,然而今夜斗舞的公主踩痛了吕纂的自尊心,吕大将军怒火攻心,在女子面前突然拔出长刀,划过一道银光,直接割断女人的脖子,喷薄出大片血雾,吓得尖叫声四起,
吕纂冷哼:“愿赌服输,她输了就该死。”
他拎着带血的武器,看向惨白脸的且末王子笑着问道:“王子,你觉得呢?”
且末王子浑身发抖,吓得说话哆哆嗦嗦:“我,我愿意,追随上将军,鞍前马后。”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画面太过残忍,一下子宾客们尖叫着混乱退开,阿祇也垂下眼睑,她知道这世道人命草芥,枭雄当道可以无法无天,却不知道这世道可以险恶到什么程度。她僵硬在当场,面对凌乱的场面耳边嗡嗡作响,喧哗中有声音传来。
“阿弥陀佛……”
鸠摩罗什手指拨动佛珠,口中念诵经文。
众人都吓坏了,高座之上的人倒显得镇定自若,吕纂擦干净手上的鲜血坐回座位,玄盛立刻使眼神让掌柜找人将尸体和瘫软的且末王子拖了下去,舞台的血流成河仿佛只是一幕幻象,待恢复平静后,仍没人敢大声喘气。
段业面如冰霜,送行宴却还未结束。
主持比试的弓槊坊伶人见过世面,稳住情绪,强装镇定地喊道:“第五场比试,准备开始。”
每一次比试前的欢呼声不在,说好的五场比试还剩下最后两位西域来的女子。段业扯出最后的两根写着名字的布条,交给伶人宣布:“比试双方,鄯善公主阿母卡丹,对战,回鹘公主舍蓝蓝。”
阿祇心中一震,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熟人。
伶人的声音有些尖锐颤抖,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请太守出题。”
段业好像没有被刚才的一幕影响,朝旁边的桌子轻挥了下手,原来看过几场歌舞比试后,他想将这一轮的出题权交给李暠,可是刚要开口就被吕纂抢了话。吕纂道:“若再来什么唱曲跳舞的大可不必,这酒坊既然叫弓槊坊,依本将军之意,不如这最后一场给她们一人一弓,一人一槊,看谁能活下来即可。”
话一出口,场下哗然有惊恐不安的,也有不忍的……
舞台周围的女眷们已经少了一大半,血腥味未散尽,应战的两个女子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瘦弱的鄯善公主阿母卡丹,小脸已吓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与她擅长的才艺比试背道而行。舍蓝蓝从沮渠男成身边走来,看了眼对面上场的阿母卡丹,眼神中多了丝杀意。
稷是玄盛的随身暗卫,他神色凝重地跪坐在主子身后,默默攥紧拳头。
稷是鄯善的子民,孔雀河改道导致都城水源干涸,鄯善国遭遇灭顶之灾,国家四分五裂,百姓流浪失所,失去所有亲人的稷一夜华发,幸得主人所救,可惜鄯善公主看起来就没那么幸运了。
第五场比试在即,回鹘公主先声夺人:“舍蓝蓝应战,我选弓。”
鄯善公主气势上已落下风,兵器更没得选,“阿母卡丹,也,也应战。”
沮渠男成说过,他们当不成眼线就回去当祭品,没人想回到盐泽魔窟的地牢里。
吕纂满意地命人送上弓箭和槊,弓箭只是寻常木质兵箭,一盒箭矢看起来有五六支,舍蓝蓝抓起弓箭掂了一下,又拉弓试了弦的弹性。阿祇也会射箭,看得出舍蓝蓝不是新手,但在这封闭的空间到处是人的地方射箭,真的没有问题吗?
沮渠男成不知跟沮渠蒙逊耳语了什么,邪魅一笑。
阿母卡丹那边就让人揪心了,她几乎手无缚鸡之力而抬上来的长槊长约六尺,介于狼牙棒和长矛的重量,前端带刺用于骑马作战,阿母卡丹试了试,连抬起长槊都困难要她如何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