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毛驴回来的路上,阿祇忐忑不已。看来金龟子的名号是没办法打响了,那个无谶禅师明明就是克里雅,一个同属异世的穿越者,还是是敌非友的那种。
才过晌午,她就回到了小院。
没想到院门大开,里面早有了动静。大概是玄盛回来了,如今他的身份是赵府采办管事,出入比她这个借助的方便许多。阿祇跳下毛驴,松了口气跑进院里,白月不在,驴子吐着气趾高气昂地朝牲畜棚走去,平时这都是白月的地盘,跟过李暠的牲畜怎么都莫名自信,阿祇赶紧跟着驴子把它拴在一边的棚子里。
“驴小哥,莫怪,我对动物出身绝无偏见,纯粹为了你的驴身安全着想,Peace!”
身后如风一样奔来,有人直扑阿祇身后,差点将她推个趔趄。阿祇吃了一惊,腰上多了一双小手紧紧圈着她不放,“这是谁啊?快放手。”
“不放,放手你就又跑了。”
声音稚嫩,回头总算见到一张熟悉的小脸,“潭儿?”
阿祇大喜,这孩子竟然好得这么快。
“脸上有血气了,养的不错。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男孩齐胸高,生了一双好眼,委屈巴巴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大声道:“我来找你,你能不能不要不要我?”
阿祇险些大脑被绕晕,原来她捡了一个霸道的小孩。
阿祇笑容和蔼,“阿秭没有不要你,太白堂的姊姊懂医术,人又好,你有没有好好感谢人家照顾你?”男孩不说话,拉着她的衣角不放,这小孩有点倔,阿祇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负责任,又哄道:“可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潭儿眉头紧皱,还是不答话。
这时,屋内走出头发花白的“赵府管事”,笑容温和地解释说:“我去太白堂送年货,正巧碰上这孩子在堂里闹腾,这小子醒来就不吃不喝地找你,我就把人给带过来了。”
阿祇确认过眼神,这小子很怕李玄盛。
她无奈摇头,“既然来了就乖乖听话,听见没?”
潭儿点头,终于松开禁锢她腰的手,他对她身上的味道十分熟悉,毕竟受伤后时在她的怀抱里昏迷了一阵,安全感几乎形成了嗅觉记忆,此时打量她奇怪的样貌,简直像街边面黄肌瘦的乞丐,有点释怀地开了口:“你是因为没钱才丢下我的吗?我有钱。”
他从怀里掏出个锦囊袋子,里面装满了金豆豆,顺便从脖子上摘下一块金锁,全部塞进阿祇的手中。这……误会有点大,她赶紧全都给他戴了回去。
阿祇揉了下小孩的头,一个孩子想要接济她,她看起来真的很穷吗?
“潭儿,你若想起家人,阿秭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没家人,他们都死了。”男孩低声说。
阿祇愣住,孩子的眼珠红红的,悲伤之余还有愤怒的情绪,她动了恻隐之心,拉着他的小手说:“外面冷,先进屋。”
赵家不愧是敦煌大户,这座西北的宅院里竟然修葺了很多暖阁,玄盛安排阿祇住在后院最好的一间带火墙的房间里,所谓“火墙”,是西北特有的一种取暖方式,就是将墙建成空心,墙下有火道,炭口里烧上木炭火,热力沿着夹墙温暖整个屋子。
潭儿小心地看了眼旁边的白发“老人”,他是个极有眼力的孩子,虽然跟着他找到了阿秭,但潭儿始终不敢亲近他,阿竭耶却让他信任这个人,潭儿年纪虽小,但对人的直觉很敏感,这个白发老人他肯定见过……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阿祇捂着厚实的羊绒棉袄,一路早就冻得发抖,脸上画了妆掩盖住真容,可耳尖却冻得红红的,她跺着脚,刚一进暖房就心情大好,“好香啊!有酒?”
自从李暠来了这里后,她的居住伙食待遇就直线上升,本来她也不是个挑剔的人,一眼便瞧见了屋中架着一口小锅,里面正咕嘟嘟地冒着香气四溢的米羹,桌上有烧好的胡麻饼,几碟酱菜和熟食,还烫着一壶酒。
阿祇激动地说:“你做的?”
玄盛像是对灶火的活儿做熟了的,将小小暖阁整理地很温馨,桌塌摆了青碟小菜,“二弟说你喜欢胡饼,回来的早就做了些。”
阿祇带着男孩子舀水洗手,这才介绍道:“你们怎么称呼彼此?”
潭儿垂下黝黑的双眸,神情有些怪,躲避着玄盛不言不语,然后才挤出来几个字:“没称呼。”
呃,好吧……阿祇懒得管这别扭的一大一小。玄盛不以为意,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阿祇那张有黄又黑的脸,又往水盆里加了瓢热水。
“今日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是不是麻烦还不知道。”
阿祇擦干自己和潭儿的手,那孩子被她这样照顾一点没有不习惯,好像天生就是被人伺候的那种人。玄盛也不避讳她们,卸掉白发和脸上的妆造,阿祇略微吃惊,他这是不装了?
玄盛随和自然地说:“吃饭吧。”
阿祇看了看他们一大一小,潭儿的表情一看就是认出了玄盛,她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潭儿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玄盛,却坚定地摇头。
“不认识。”玄盛淡定地回答,潭儿像松了口气,这才坐下。
三人同他们围着火炉而坐,外面北风呼啸,屋子里却温暖如春,玄盛为阿祇和潭儿盛好饭,“没关系,日后就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