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他”是谁,好像没人多想,只当有人质疑大祭司的身份。
“念在你为国主殉葬,本祭祀亦可遂了你最后的遗愿。”
大祭司也将手靠近宽目大耳青铜面具,缓缓揭下,露出一张因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面容。
人们看到原本清秀的男人脸上,深色的图腾刺青正在额心,那是昔日于阗王亲自所刺。于阗大祭司自幼从舍都罗家族中选出,经过数年严格的宗室教养,一旦当选,便会在其额头烫上祭司印记,这也标志着他将终身无欲无求,直至用生命侍神。
不再有人怀疑,甚至对这位年轻的祭祀多了一丝敬意。
大祭司优雅地戴回面具,冰冷如斯。
她想说的是:他……不是大人。
事实也正如她所说,戴面具的人不是她跟随的恩人,而真的是大祭司。阿依那只觉天崩地裂,分不清虚幻现实。
“你,不是他。”阿依那疯了,反复嗫嚅。
群臣只觉场面滑稽,毫无耐性:“采女妖言惑众,赐死她!”
侍卫上来堵住了阿依那的嘴,她没有挣扎,其他的采女们知晓死神将至,有的昏死过去,有的开始哭泣,有的使劲挣扎,有的苦苦哀求……诺伊厌倦了这场闹剧,闭了闭眼已没了耐心,几个宦官马上端着酒壶和酒杯走来,捏开她们的下颌,灌了毒酒进去。采女们纷纷倒地,王后身侧带着幕笠的女子,衣袖下的手不停颤抖,对于这样的殉葬场面,辛薇再一次深切体会到身处历史现场的恐惧。
阿依那在喝下毒酒后,突然将目光转向辛薇的方向瞳孔一紧,瞪大眼睛不肯瞑目。
采女的死亡,仿佛只是大丧一个小插曲。
“送入人牲,祭祀天地。”大祭司继续仪式。
“全都带下去。”诺伊冷冷下令,装着十具年轻少女的棺木,被抬入陵寝。
这时,变故又起……
“快看,那是什么?”
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白玉河的尽头,那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他们缓缓聚集,朝青石陵寝的方向而来。送葬的队伍有些混乱,阿祇掀起幕笠一角,看到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平民百姓。
稷小声在玄盛身后说:“主子,人来得太快,青石陵寝兵力不足。”
玄盛的脸上看不出慌张,“按计划行事。”
近千人的送葬队伍却没有这样的淡定,连日的动乱加上和田城的局势,百姓带着不安愤怒包围而来,有的带着简单的武器,有哭诉声夹杂其中,世家贵族们先顶不住,纷纷往深山中逃窜。
玄盛与星夜互看了一眼,早有默契。
喀龙吹了个呼哨,一批狯胡勇士从四周的林子里冒了出来,团团围住送葬队伍,准确说,他们是将这些贵族老爷们护住,将箭头对准汇集而来的人群。
“护驾!”侍卫中有人大喊。
诺伊灰败的眼神发出溢彩,期待中的毁灭,来得再猛烈一些才好,他大声嘶喊:“杀光这些暴民!一个不留!”
最前面的百姓听闻,情绪立刻爆发,高喊:“这帮狗娘养的,杀了采女殉葬,还抢了我们的粮食,送给胡人那些狗强盗,你们看,狯胡人要对咱们下手啦,大家报仇啊!”
另一个方向也有声音传来,“杀了他们,放城外的大秦人进城,杀胡人。”
稍微理智的人也在喊:“不能开城门,咱们一起来求王求和的。”
更多的声音:“反正没活路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放了我的女儿吧,我愿替她殉葬,呜呜呜……”
一声令下,狯胡射手放出成百上千支飞箭,应声飞向混乱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