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玄郎君是于阗的朋友。”
诺伊并不想被招降,克拉汗这些追随他的亲信,以为诺伊想自立为王,之所以与狯胡人绑在一起,无非是强强合作,借刀杀人,没人想到诺伊是抱着陷于阗于战火,一同毁灭的心思。
“先一步到达和田城外的兵马不止征西军一支,拂云殿被偷袭,与征西军并无关系。”玄盛有令人信服的威望,他如此说,信的人不在少数,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另一支”军队的猜测。
星夜讥讽:“特使的意思,莫非指本王?”
玄盛看向星夜,眼神耐人寻味。
领李暠入王宫的侍女是诺伊的人,玄盛与星夜的会面逃不过诺伊的眼线,那日,星夜承认与诺伊里应外合,摆了一出和田城的乱局,诺伊曾与吕纂也通过密信,显然吕纂不愿当诺伊的刀,狯胡人鸠占鹊巢,吕纂对和田城势在必得,最疯狂的游戏便是釜底抽薪,让征西军和狯胡人鹬蚌相争。
“这位是……”玄盛明知故问。
吕纂的五千人,追了星夜的狯胡大军半月有余,两人私下交过手,但立场在外人看来,必然该是针锋相对的。
克拉汗有恃无恐,“这位是于阗国未来的王夫,狯胡王星夜可汗。”
星夜与玄盛身高不相上下,气质却截然不同。星夜狂傲,玄盛内敛,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寒刃入鞘,面上针锋相对,一个眼神交汇,心领神会。
星夜语气不善,“大秦惯会挑拨离间,草原七十万联军阵脚自乱,这位特使,莫非又赶来于阗兴风作浪了?”
龟兹大战,狯胡军元气大伤拜吕光所赐,逃到了漠南与于阗联手,对征西军的咄咄逼人定是恨之入骨。克拉汗不喜狯胡人,又垂涎玄玉阁在于阗的产业已久,等的正是这个机会,出言挑拨:“玄玉阁与征西军同属大秦,对于阗早有图谋。”
玄盛不理会他,淡淡看向星夜:“汉人有句话——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知狯胡王入城之时,可得一浆否?”
地上还流着被斩杀狯胡人的血渍,星夜眉头微皱。
玄盛又对昔日熟悉的于阗老臣们劝道:“胡人七十万围攻龟兹兵败,于阗与狯胡的兵马加起来不足四万,大将军已带兵拿下且末、鄯善,西域诸国尽归顺大将军,于阗是最后的孤城,征西精兵后退三十里,礼让于阗国葬。三日后,若于阗拒不受降,玄玉阁的基业不足为惜,战事一开,只怕生灵涂炭。”
诺伊的儿子就是当初主张求和,大漠统一乃大势所趋,最终惹怒于阗王被杀,女儿西莫儿身为王宫女官,为兄求情,差点也殒命。诺伊被斥责教子无方,差点被剥夺了军权。
于阗重商轻武,众人虽然猜出老国主的死与诺伊脱不了干系,但是老国主执意向战,并不得人心,他们只等诺伊松口,大义也好,私怨也罢,赶快与玄郎君和谈,化解干戈。
胡子覆盖了半张脸,枯瘦如骨的双手伸入袖口,诺伊胸腔起伏看不出情绪,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贵客不必多言,先王有命,于阗拒不受降。”
谈判破裂,大战在即,众人无不震惊。
与此同时,和田城中大乱。
于阗士兵缉拿了这几日带头闹事的狯胡人,当街鞭刑一百,以儆效尤。
宫中传来消息:资助狯胡大军的粮草被截断,胡人的大军向塞勒湖北部的荒原驱赶,星夜率领大军与于阗士兵正面冲突,频繁的矛盾已引起和田城内乱,兵戎相见,一触即发。
城中还有一个麻烦,都尉府的士兵正在全城搜捕采女。
采玉祭遇袭,当晚的十名采女没了半数,有的中箭,有的失踪,尹氏女,也就是祖慕祇冒用的汉人身份,也被列入失踪之列。剩下的采女,根本不够殉葬人数,官采只好在往届采女中抓人。刚刚以为逃过一劫的采女们,得到消息如惊弓之鸟,不能出城的就到处逃窜,或者随便找个人嫁了。
采女是阴女,须是处子。
于是,和田城这两日喜事不断,只要还没进洞房的,新娘很可能被官府抓回去充数,经过全城搜捕,总算凑齐了九名采女,还差一个,时间却不等人。
当晚有人告密:采女的教习嬷嬷在玄玉阁别院。
新任官采大臣克拉汗怒斥手下:“混账,让个老采女去殉葬,难道于阗的女人都死光了吗?”
“别院肯定还有别的采女。”
一个官员站出来阻止,“玄玉阁不能动啊,别院住着辛夫人,更不能随便闯。”官采官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对策,有人吓破了胆说:“仗都快打起来了,大家小命都不保,不能得罪玄玉阁,兴许还有转机。”
“都尉亲自下令,殉葬的事处理不好,你我先死。”
又有官员说:“我听说,十口棺材都打好了。”
克拉汗又不是聋子,采女老不老的其实他才不在乎,他垂涎玄玉阁的势力,但是传闻那里住着李玄盛新婚夫人,王后刚下令收辛夫人为义女,他们夫妻是大秦特使,玄玉阁没有倒台前,风头正盛。
克拉汗犹豫不决,玄玉阁别院不能闯,人又不够。
有人建议,不如随便找个女人充数算了。正在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侍卫,手里拿着根布条,边跑边喊:“大人,有人送来这个。”
布条只有一行字:蓝毗尼宫中有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