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和田城。
隔了一千六百多年的漫长光阴,也许是历史的奇妙,也许是与真实历史人物的纠葛,辛薇与祖慕海的灵魂神奇的合二为一,身在繁华玉石之城的于阗,恍如隔世。阿祇住在李暠的城郊别院,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宜人。这座中原风格的别院虽不及于阗王宫华美,但坐落在喀什河畔的绿洲处别具一格,亭阁楼宇,巍然崇举。
天色渐黑,廊下的灯笼被点燃悬挂。
室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她坐在矮几旁拿着笔发呆。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门外,怯生生地问:“阿姊,有什么吩咐吗?”
“米耶,这里不用伺候。”
阿祇微笑地看着来人,这个十五岁的于阗少女是玄玉阁派来伺候她的侍女,商队这两日忙于交接无暇顾及她,别院管家便派了米耶过来。自从决定采玉祭后离开商队,阿祇想尽快处理好手上的文书,所以来了几日也不曾踏出府门。
努尔不喜欢待在屋子里,它喜欢人多热闹。主人每天要看太多账目,不让它碰玉石瓷器,自从来了米耶,陪着狗子在外面疯跑,让阿祇省了很多心。
“努尔没有再闯祸吧?”
阿祇想起这个小家伙就有些头疼。
第一天,努尔就准确找到了厨房的位置,在阿祇的床铺下藏了几根羊骨。
第二天,努尔上蹿下跳,打碎了几个中原瓷都的茶杯瓶罐。
第三天,努尔跑到湖边不见踪影……
第四天,努尔被官采衙门的护卫送回来,若非宋繇周旋,差点就因擅入水禁而被打死。
于是被派来照顾阿祇的米耶接管了陪伴努尔的“重任”,米耶乐在其中,“努尔正在湖边玩耍,昨日还捉了条鱼。”她的汉文生涩,但声音甜美,想起晚饭送来的鱼汤,阿祇无奈摇了摇头,感激道:“多谢米耶。”
米耶脸上羞涩,对温柔和气的阿祇微微屈身,眼神扫过她额间的印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凝视。阿祇跪坐矮塌前,拿起那里摆放的一支木牍,第无数次翻看那两行字:
“将归。以琅玕赠祇,作谢。六月十九。”
手心里攥着的正是那颗随信寄来的小小琅玕宝石。阿祇看这圆润光泽的玉石,小巧如珠,就是传说中的琅玕,李暠送给自己当作酬谢的礼物?
“美人赠我金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注:汉·张衡《四愁诗》)
看来事情一切顺利,如果赶上七月十五的采玉祭,或许有机会告个别,但如果他经龟兹西行莎车、疏勒,到达和田城至少半月路程,那么她离开于阗的时候,恐怕无缘再见了。这些日子,宋繇已将回信全权交给了她处理,阿祇手里摩挲着温润的玉珠,犹豫片刻,取过一片崭新的木牍,执笔写下:
“于阗诸事皆顺,勿念。
路途迢迢,奉兄平安。
六月二十。”
近两个月的传书,随着木牍字数的增多,语气变得熟稔,可是这对她来说并非好事,终究是要离开,也许有一天还要离开这个世界。她为李暠破了不干预历史的例,起初只是替他兄弟代笔,今日当她看到“琅玕赠祇”,才发觉何时与李暠信中所诉,不知不觉违背了初心。
手中握着木牍怔忡,烛火蹦出一个火花,蜡油堆满灯台,夜已深。阿祇将木牍送到嘴边,轻轻吹干墨迹,如第一次传信时所做,取下玄字玉佩挂在新的木牍孔洞,收好入传信木桶。
李暠,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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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阗国地处昆仑山脉脚下,春夏被雪水融化的两条白玉河与墨玉河滋润,土地肥沃,原石的丰富资源让生活在这片绿洲的人们富饶安逸。不同胡人的高鼻深目,这里的男女肤色虽略深,长相与汉人相似,五官更加立体,于阗人崇尚白色和蓝色的衣着,贵族王室才能穿戴红色和金色。
虽然和田玉石闻名天下,但是于阗女子却特别钟爱绿松石,从头到脚的饰品几乎都是莹润绿色,她们大多能歌善舞,民风洒脱。
这天清早,米耶送来了崭新的衣裙和一些银钱,带话说近日繁忙,明日再带阿祇去玄玉阁巡视。
阿祇完成最后一批账目,看到小娘子在门外。
“米耶,今日带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米耶有些犯难,“宋掌事没说让我带阿秭出门。”
阿祇道:“那他有说过,不许我出门吗?”
小娘子想了想,摇头道:“好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