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歪了歪头,没听懂她的意思。
辛薇向回走了几步,努尔没跟上。
无奈之下,辛薇用精绝语重复,“努尔,我们回去。”
努尔在无数次逃跑经验中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逻辑,遇到危险后,只有沙迦牟韦追来,才是安全的时刻。它朝天嗷叫,有几分孤狼的气势。辛薇命令不动它,有些急躁。
“如果你不走,我自己回去。”
说完,不再头也不回得就往回跑去。
魔鬼城地势复杂,她和努尔来时如无头苍蝇般狂奔,奇形怪状的洞窟如一张张大口,让返程之路无比困难,在几次走入歧途后,天光乍破,辛薇越来越焦急。下一个彷徨的路口,她停下来看些如迷宫般的残垣断壁,一股绝望之情油然而生,她跌坐在土坯上,脑海一片空白。这时候,身后呜呜几声,努尔终于现身,跑在了她跟前摇着尾巴,跳来跳去。
“努尔,你认识路,对不对?”
辛薇不给它否认的机会,站起来从腰间解下水囊,蹲下身,打开塞子将水倒在手心,送到努尔的嘴边。努尔温热的舌头瞬间把她的手心舔得一干二净,辛薇又喂了努尔几捧水。
她揉了一下努尔的头,“乖,咱们快回去。”
努尔摇了摇尾巴,立刻冲向了前面的某个角落,辛薇忙跟了上去。
“咕咕……”天空中有几声刺耳的鸟叫,甚是瘆人。努尔也嗷了一声,打破了这样诡异阴冷的氛围,辛薇终于感受到了它名字“光”的含义。
眼看,她们就要走出这片魔鬼城的废墟,可是前方却没有半点动静。想起善爱与沙迦牟韦满身血污的样子,辛薇勇气顿生,加快脚步,行囊里有事先准备好的伤药,沙迦阿兄医术不凡,她还有西医急救的培训,一定来得及。
不知不觉的奔跑中,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一人一狗,终于回到断壁残垣的入口,只见跪坐在那的骆驼安然无恙,篝火化作了灰烬,零散的行囊,然后就只见一滩血迹。除此之外,不见半个人影,哪怕……尸首。
辛薇疯狂地四处寻找,一里外有一匹受伤的死马,散落的箭矢,再跑远点,又见到躺在地上的几个人影,她跑上去翻看,都是浑身中箭的男人。死状可怖,刀伤箭伤无数,脖颈上一刀毙命,主动脉被人挑断,身下是连成片的暗色血痕。身体已冰冷,她确认了瞳孔和脉搏,缓缓为那些人盖上双目,抬头早有几只令人憎恶的秃鹫盘旋。
“安息……”
辛薇无力掩埋尸体,起身拉紧面纱,继续寻找善爱和沙迦牟韦,却自始至终没能找到善爱和沙迦牟韦的踪迹。方圆数里的范围,一无所获。
心比祖慕海的湖水还要冰凉,又累又渴的辛薇,回到魔鬼城,依偎着骆驼和努尔,呆等了一天一夜。
“善爱阿秭,沙迦阿兄,你们在哪?”
大漠孤烟,到长河落日,如此动人心魄的美景,周围只剩一片死气。冷风中,她来到城墙的最高处,孤立于荒漠之巅的绝望感,使足了最后的力气,朝着远方呼唤:“阿姊……”
天高云淡,无人回应。
寒风呼啸,她的呼喊飘散在远方。
陪伴照顾自己三个月的善爱和沙迦牟韦,就这样与辛薇失散了,生死未卜。
……………………………………………………
日出日落,又是一天。
风卷着辛薇的衣裙,她起身走上最高处,远处一望无垠,天高云淡,看不清前路。辛薇看了眼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猎犬,终于下了决心:“努尔,我们走。”
努尔委屈地看了一眼新主人,俯起前爪,抖了抖身上的沙土,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鸣,辛薇跑下山丘,骑上驮着行李的骆驼,朝着朝阳的方向前行。一个女子,牵着骆驼倔强地行走在秃鹫盘旋的大漠,哪怕那曾是她的噩梦,如今却心如止水。孤独上路的辛薇,在沉默中跋涉了几日。
她来到一片水泽,对水永恒的唱诵声起:“神之所赐,润吾子民,泽幸苍生,惜佑感之。”
这是精绝的礼仪,也是她穿越后适应古代生活的第一个习惯。
单薄的女子跪在一片水泽前双手合十,用精绝语再次吟唱出这句无比熟悉的祈祷文,感慨万千,她打开水囊,将其注满水,然后朝水源跪拜,才牵起骆驼,拍了拍身边的努尔离开。
自从那夜与沙迦牟韦和善爱失散,生死难料,日出日落,从此在这片广漠的西域大地上独自行走的,不再是后世辛薇,而是一个坚强的精绝灵魂——祖慕祇。
“努尔,如果阿秭看到你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一定会不高兴吧?”
认定新身份的祖慕祇,发誓要适应这片沙漠。
努尔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很通人性。她不该沉寂在独自的悲伤里,身边的小东西乖乖跟着她,再也没有追逐野兔的心情。她们一人一狗,重新打起精神。月白色的裙摆迎风飞舞,辛薇品尝着孤独的味道,在这个一望无际的黄沙漫道上,前所未有地怅然,却也前所未有地勇敢,相比刚刚穿越而来的恐惧彷徨,她现在却对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