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对母妃,对李辞渊,都再无半分亲情。
路好长,可怜她一个孤家寡人,只剩地上的影子做伴,走回御书房后她又将自己关在其中,谁也不见。
天蒙蒙亮,易归迁再次披甲,眼眸里不似从前的年少轻狂,她沉稳的像藏锋的剑,骑在马上静静的回头看着宫阙飞檐,重重殿宇后只露出御书房的一角。一个白色身影穿梭在赤红的宫墙间,出现在殿阶上的那刻,易归迁的心跳紧随着空了一瞬。
那人影走近,牵住了她的缰绳,默默的朝宫门走去。
易归迁低头望着她的侧脸认真道“我会尽我所能守护大衡,如若山河沦丧,易归迁定殒身殉国。”
李辞年跑这一程气还未喘匀,她只穿着一身洁白的月华缎衣袍,柔软的锦缎包裹着她的身躯,将那份孱弱展露无疑。
狭长的宫道上只有二人的身影,易归迁在马上,李辞年紧紧的拉着她的缰绳。
“你欠我的还不曾还,你必须活着回来!”
“好,臣会回来认罚。”
李辞年的语调显而易见的不安,可易归迁的语气却平静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沉默片刻,似在纠结,李辞年将昨夜困宥于心的话讲出来“从前你要权势,如今朕已然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所以你才表露心意,那倘若朕被拉下皇位,不再有权势,你可还会表露心意?”
易归迁不答反道“臣若能活着回来再告知陛下。”
恰巧路也走到尽头,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松开,李辞年仰头望着马上的人。
“朕屈尊为你牵马,将气运借你,你必当凯旋而归。”
春风吹动了她的衣摆,缭乱了她的黑发。易归迁深深的凝望着这样娇贵的美人,随即打马离去不敢回头,她心知,这个春日里藏的是她的万丈红尘。
她的身后有人在殷切盼望她凯旋而归。
易归迁出兵一月,双方未曾交锋,反倒是闻说北线风惹城,玉承关,长门关尽数被破,易归迁命大军退至北部山脉防守,直接舍弃了北部平原以做缓冲,重新建立的防线以北部重镇寻芳城为中锋突出,两翼在后,形如振翅的大雁。
此时朝中议论纷纷,私下皆唾弃易归迁还未交战便舍弃国土之恶行,只是众人仍不敢提到明面上来,上一个诋毁边关将士之人还在天牢里押着不知死活,他们知晓这位女帝最忌官员妄议战事搬弄是非。
李琉风与木濯华互通书信,命人发兵崮南府为木濯华助阵,如此一南一北的局势也是得到制衡,李辞年庆幸自己不曾看错人,李琉风的成长她都看在眼里。
寻芳城下两军僵持一月,易归迁亲自在寻芳城坐镇,这也是乞颜赤纳与易归迁初次统兵交锋,上次乱军之中的一面之缘并未让她们过多的了解,这次棋逢对手,寻芳城成了二人的搏斗场,原本巍然高耸的城墙已是破败不堪,几处塌陷被齐军冲进去,却又被生生堵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双方死伤惨重,乞颜赤纳不忍将士白白伤亡,暂时偃旗息鼓收敛声势。
开战两月,衡国总算扳回一局。
乞颜赤纳却猛然转变攻势,夜里鲁扎发动奇袭将衡国右翼撕开口子,乞颜赤纳率兵与鲁扎汇合,利用骑兵优势直逼易归迁后方。
不料杀至寻芳城下却发觉兵力薄弱,乞颜赤纳立即反应过来,易归迁和她玩了一招金蝉脱壳。
此时发动奇袭的乞颜赤纳丢弃了重型攻城器宛如没牙的老虎,面临易归迁的反扑一时间占了下风,好在鲁扎及时赶来,才逃出易归迁设下的包围圈。
生死一线,乞颜赤纳被易归迁激起斗志,许久不曾有这般势均力敌的对手。
乞颜赤纳当即下令,三路大军合兵一处,十日内攻破寻芳城。
齐军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他们坚信合兵之后寻芳城唾手可得。
事实亦是如此,第八日城破,乞颜赤纳进城之时只见城门处堆叠的半人高的死尸,城内干干净净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