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的一吻也随风散去了。
乞颜赤纳不会因一个李琉风就停下向前的脚步,她的身影仍在王帐盘桓。
鲁扎是第一勇士,却非扎浑一般的蛮勇,他是何等的机敏,第二日他便察觉了异样。
他找到乞颜赤纳问她可曾找到塔娜。
乞颜赤纳最终只是摇摇头。
“狼牙谷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到塔娜的踪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未曾看见尸体你便不必如此沮丧。”
迟梭部众已安排妥当,乞颜赤纳安心的回去照看李琉风去了。
床榻上的人早已醒来,只是不能动弹,每日喝药都是用草杆吸进去的,脖子上一圈黑红的血痂,肿得连带着脸颊也圆了一圈。
乞颜赤纳忍着泪意望着她,强装出一副冷漠寻常的模样。
“额真……”
一声沙哑的额真,让她好不容易装出的冷淡破灭。
她转身坐在了脚榻上,背对着李琉风,使她看不出自己的神情。
她沉着嗓子,压抑着情绪。
“琉风,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她除了对不住,也不知再说何了。
心下懊恼自己此刻的愚笨,却察觉背后的触碰,她回头,正对上李琉风温情似水的目光。
“额真,我不曾怪你,我知历朝质子的惨痛,如今你对琉风已然尽力了,你的好我知晓的。”
乞颜赤纳定定的望着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只是诧异的看着李琉风。
她苦笑道“我不好的……”
总是欺辱你。
李琉风艰难的伸手想去擦她的泪,乞颜赤纳急忙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乱动。
“莫动……我并非铁石心肠,不忍见你如此伤痕累累……”
草原与中原千百年的仇敌,对你我本不该心软的……
李琉风,你要我如何是好……
我留不得你,亦狠不下心伤你……
芝兰玉树般的人颓然的长叹了口气“李琉风,回衡国罢,若有朝一日你能掌权,天下太平安定,草原与中原免起纷争,我们便可化敌为友。”
李琉风眼眸里透出了光,对乞颜赤纳的话生出向往,但下一刻光边暗淡下来。
“可在衡国并无女子立足之地,且我并无雄才大略。”
闻言,惯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反常的笑了。
“凡事总要有人开先例。”
她罕见的温声慢语,从草原与中原的对峙以及统一的利弊,再到衡国内政,再到女子立足,她将这二十年的体会与见解一一道来,她半剖开自己成茧的外壳将期望放了出去,落到李琉风的身上,继而绽出了光。
李琉风也是初次见这般亲和的额真,天上皎洁的明月似是垂到了她的眼前。
她珍重道“我听额真的,会尽力为衡国,为草原,为黎民,为女子平权而争。”
乞颜赤纳笑意清浅,浮于表面,嘱咐李琉风安心养伤后便离去了。
空无一人的山坡之上,乞颜赤纳慢慢走了上去,跪倒在地挽起衣袖用弯刀在自己臂上割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染红了碧绿的草叶,打湿了泥土。
她木然的望着远方喃喃“伊吉,我是罪人……你也是……可我好累……也好想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伊吉,我骗了人,说了谎,日后的报应如何降临呢……”
她骗了李琉风,什么草原与中原交好永无干戈,都是假的。
她要利用李琉风做她在衡国的耳目,她要挥兵南下,一统河山。
天下都是草原人的,也就不存在什么异类之说。
“李琉风……莫怪我,怪只怪你是中原人。”
塔娜的尸骨始终不曾找到,转眼过了十日,乞颜赤纳不说,鲁扎也不曾问。
连着赫鲁与纳兰也心照不宣的清楚,塔娜已不在人世了。
乞颜赤纳仍是不远不近的待李琉风,时而探望说些知心话,半真半假,听者却全当了真。
可纵使是乞颜赤纳虚假的温情却也使李琉风着了迷,她身上的伤疤渐渐愈合,心里像烧了团火。
半年的光阴悄悄流逝,乞颜赤纳堆在她案头的书已被翻的卷页,她珍惜这般亦师亦友的亲近,可随着入冬严寒逼近,她便极少见到乞颜赤纳的身影。
她知晓,定是要趁冬季严寒,缺衣少食,对阿殊齐部进行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