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告诉我:‘姐姐,悟是我的哥哥,是我最崇拜的人,你也是我的偶像,是我未来的嫂子,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活着。’
她多傻,那可是羂索,去了怎么还可能活着回来。可我无能为力,我甚至没有力气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去。唯一能做的,竟然是眼睁睁地看悠去送死。
得知你没有被狱门疆封印,并且还反杀了羂索,我就知道悠她真的做到了,只是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来惠又告诉我,悠竟然死在了你面前,那一刻我更加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你。再之后每次看到你,看到你和她相似的容颜,我都会联想到自己的脆弱和无能。
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为自己开脱。
这些天你偷偷在我宿舍门外一站就是一整夜,我都知道。无数次我都想推开门,像之前一样拥抱你,但我就是做不到。是我自己越不过心里那道坎,绝不是故意躲着你,一切与你无关,还请你不要难过。
话说回来,前一天冥冥告诉我,你和宿傩已经约定好在新宿进行最后的决战。
我知道,这是你们之间宿命的对决,是逃不开的命运。不过我却不敢赌你们之间那二分之一的活下来的概率,因此我选择了前往新宿与你共同面对宿傩。在此之前留下这封信,也算是对自己的人生有个交代。
杰曾经在离开高专之前给我留下一枚玉制的平安扣,但你知道它最后并没有给杰带去平安。我很害怕有相同的结局,而后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因此这枚戒指做好后我一直留在身边,始终没有送给你。
不过也没有太大关系。
作为最强辅助,又和你共事这么多年,我扪心自问,是有能力一定能够保护好你的。而且,既然悠视我为偶像,那我肯定也要拿出一点偶像的做派来,不能让人看轻了我。
以上写了这么多,唯一的前提,只是新宿决战后我还能继续活下来,然后我会亲手把信和戒指拿给你。天知道要在不引起你的注意的情况下得到圈口的尺寸有多难,还好我最终做到了。可惜我确实不擅长做手工,要是悠还在的话,有她帮忙肯定能做得更漂亮一些。
因为这封信由我亲自交给我的伯父,期间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所以如果我死去,它应该也就随我的死亡一同消失了。
别人眼里的你是六眼神子,是五条家的大少爷,是人人敬畏的最强咒术师。但是在我眼里,你只是五条悟,哪怕你总是没有个正形,你也是自己,该有自己的人生。为了我停留在过去,实在是没有必要。
人性自私,我也不例外。一旦我没有活着回来,我当然希望你能够永远记得我,不过最后我还是放弃了。你得向前走,不必回头,也不要回头。
我不擅长煽情的话,所以就说这么多。希望到时候我活下来,给你看这封信时,你不要嘲笑我矫情。
爱你的琉生。”
信不长,五条悟很快就看完了一遍。只是越看到结尾,他的面色就越难看,显然是刻意隐忍着汹涌的情绪而不发作。
“竹取琉生,你的确做到了。”
五条悟猛地一拳砸上墙壁,再也维系不住冷淡的精英假面,冲动失控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少年。
“老子现在永远忘不了你了。”
03.
二十八岁到三十八岁的这十年里,五条悟其实常在思考同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是当之无愧的最强,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重要的人的离世。莫非这就是成为最强的代价,需要用一生的孤独换取绝对的实力?
然而现实中并没有人能够给五条悟一个答案。
如今家入硝子抽烟和熬夜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有时连续几夜不睡,有时又一睡不醒,大多时候很难找到人影。五条悟知道硝子消沉的原因,而他如今忙起来也很少有空闲,联系就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变少。
由他亲自教导过的学生也都开始到处外派做任务,对于不那么亲密的新生们,五条悟自然也不会说太多。
十年来,五条悟已良好地接受了从原先稍被冷落就暴跳如雷到现在独来独往成为常态的转变。
借着竹取留下的遗物,他勉强能够维持着现状生活下去。
竹取留下的手写信在五条悟从乙骨忧太手里接过时就被他用咒力保护起来。尽管如此,五条悟在收纳时依然小心翼翼。
他谨慎地按照原先的折痕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指腹再度无意识地摩挲上无名指的素圈银戒。恍惚间,五条悟似乎听到了什么,他踉跄着脚步从地上站起,随之偏头看向玄关方向。
二十六岁的竹取琉生穿着一身纯黑的高专制服,微笑着站在门口与五条悟相视。
她拥有令人难以忽视的美貌,只可惜在与宿傩的决战中已狼狈到看不出分毫。如今竹取琉生完好无损的站在五条悟面前,仿佛他们之间从未相错十年的光阴。
竹取琉生静静望着他,见五条悟迟迟没有开口,这才道:“悟,好久不见。”
她的嗓音是如青竹般的清冽,是与竹取琉生名姓气度相合的雅致。十年后再次听得熟悉的声音,五条悟反而越加沉默,半晌才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见我。”
“不会的,”竹取琉生终于动作,缓步走到五条悟身边,如往常一般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白发,“怎么这么多发胶。”
五条悟垂下眼,透过眼罩,用六眼一寸寸地扫视着竹取琉生含笑的脸,低声道:“你离——需要经常出席会议,不知不觉习惯了。”
他极平铺直叙地将自己的十年概括,没有带上太多情绪。然而话音将落,五条悟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拥抱住了竹取琉生:“琉生,我很想你。”
“我一直都在啊。”竹取琉生像是听到什么孩子般的玩笑话,一面回拥住五条悟,一面说道,“你是忙糊涂了吗?”
她身上清淡的香气萦绕在五条悟鼻尖,连同那温暖的怀抱,都让他觉得是如入天堂般的美好。五条悟缓缓闭上眼,埋首在竹取琉生的颈窝,低低笑了一声:“是的,我忙的有点糊涂了。”
他清楚地看见自己不曾送出去的求婚戒指仍旧被妥帖放在客厅壁柜的最顶端,昭昭然地向五条悟展示自己的存在。五条悟同样看见眼前的竹取琉生面容依旧年轻,穿着那天在新宿时的教师制服,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作为六眼神子,五条悟对应地拥有极佳的记忆力,更不必说新宿决战。那一天的每一幕都被他以自虐的方式不断回想——为了让竹取琉生的面容始终保持清晰,不被淡忘,也为了提醒自己,是他的爱人,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他的一线生机。
眼前的幻觉如此真实,几乎要让五条悟真的相信竹取琉生从未离开过。他紧紧地拥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上彼此之间已经错过的十年。
唯一真实的,只有五条悟带在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他反复地睁眼又闭眼:十年前原本合适的圈口在十年后因五条悟的消瘦而宽大不少。尽管如此,五条悟依旧敏锐注意到戒圈内小小一行,不易被发现的留言。
他凝神分辨,却在读懂的一瞬恍惚。
“あなたと私は決して離れない(你和我永不分离)。”
被五条悟拥在怀中的竹取琉生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停留在他无名指的银戒。像是看穿了五条悟的心思,她笑着开口道:“我和悟要一直在一起呢。”
看着竹取琉生的笑容,五条悟想,即便是梦又如何呢?
他甘愿死于竹取琉生为他编织的幻境。
——哪怕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