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是要打草惊蛇,我们在明,他在暗,只有惊着了,才能找到他,然后死死地摁住,一举剿杀。”
她默默地与他对视:
他的瞳孔漆黑,就像是一块坚硬的墨玉,熠熠生辉。她意识到他是如此地相信自己的决策,因为他本就有这样的实力。
此刻,就连阳光也偏爱他。
“这样啊......”
她忍不住往后仰,就像是被这炙热灼伤了心脏。最后退到阳光再也无法照亮她,只能任由阴暗吞噬着。
她害怕这样熟悉的光。
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被光眷恋的天才,因为她的光最后抛弃了她。
“你往后仰干嘛,头都要撞墙上了。”
横过来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头。
李云集的手是热的,但却不是炙热,而是温暖的池水,轻轻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它会是什么毒。”
“姐姐,你为什么在抖?你在害怕吗?”
田馥在她怀里溜了出去,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摸摸毛,吓不着......”
她被田江教得很好,可是徐拂衣从前见过很多这种孩子,无论是福利院还是医院,同她病情一致的孩子有很多,他们无一例外地,心智就永远停留在了小时候。
有着发达医疗条件的他们尚且如此,田馥恐怕就更......无能为力了。
她在转移话题。
“要等孔余过来看看,是什么毒恐怕不好说,但总归,是要命的东西。”
但李云集也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他没有去问,因为她还不想说。总能等到她可以
毫无保留地去同他诉说心里的忧虑。
他有这样的自信。
“殿下,”和云风一起来的男人是瘦瘦高高的,面容普通,他没穿盔甲,腰间一圈挂满了素色的香囊,整个人被一股浓浓的苦药味给淹没了。云风跟在他身边都要屏住呼吸:
“孔余带来了。”
“你过来,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被下了毒?”
“是。”孔余把背着的箩筐放下来,里面是被捆着腿的兔子。他提溜起一只兔子耳朵,就往水缸去。
兔子还扑腾着腿。
“姐姐,姐姐,兔子,兔子!”
徐拂衣站起身,把田馥死死地捂在自己怀里,她的眼睛有一瞬间和兔子红红的眼睛对上,还真是像,像她第一次下定决心解剖的那只兔子。
孔余顿住了,挣扎了一下,说:“出去?”
这人。
云风连忙解释:“三姑娘他不太会说话,孔余的意思是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点血腥,你们要不要先出去等着?”
“三姑娘不用,”他说,“云风,你把小草带......”
“不,云风跟你在里面。”
徐拂衣打断了他:“我带着小草出去。”
她害怕了?
李云集转头看她:果然,她没有。她的眼睛里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不想面对。
徐拂衣转身,落下了一直强撑着的嘴角:她不想与能轻而易举勾起她那些不堪回忆的东西共处一室。
风吹过她。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那个她躲闪着,无助地看着发疯的婆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做得手……”
她的手突然被抓住,回头,是她的带教老师。她满心欢喜,拽着老师的衣服:“秦老师,你和她说,不是我,不是我……”
秦老师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冷冰冰的,慢慢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你知道的,对吗?”
婆婆还在疯狂地想要扑过来厮打她,想要硬生生地从她身上要下来一块肉。
徐拂衣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轰鸣声充斥着她的耳膜。
不用他回答了。
她以为他是救赎,她以为他是来帮她的。
他不是她的老师吗?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这次确实是我们的失误,让年轻医生接触这么重要的手术……”
真的是,好冷。
她的牙齿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