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集的动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那不然我等一下去给你打两只鸟烤着吃?”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那你想说吗?”
她低下头:不想。
他说:“我只需要知道你不喜欢吃鱼,那我就换成其他你喜欢吃的。至于原因,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会倾听;你不想告诉我,我也可以不知道。”
“徐拂衣,你在我面前,大可以自在做自己。”
一点点的油放进去,鱼也下入锅中,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带着她回到了前世的叔叔家。
寄人篱下,总不可能还是在自己家的时候那样。她当时年纪虽然小,但垫个凳子也能够到灶台了。
叔叔一家喜欢吃鱼。
她就经常做鱼。从一开始看见鱼就下意识地躲、听见油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怕,到最后竟然也能摁住活蹦乱跳的鱼,利落地结束它的生命,做成各种各样关于鱼的美食。
但她自己却再也吃不下去了。
鱼的血腥味和水腥味到最后都凝结在它的眼睛里。
摸着被刀砍伤的重重叠叠的伤疤,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
她打了一个寒颤。
“冷?冷你就再往前坐坐,烤烤火。”
李云集舀了一勺水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焖炖后,他也坐了下来,坐到徐拂衣的身边,陪着她慢慢地烤着火。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木柴,它在进食中遗留的碎屑化作可视的空气,随着呼吸逐渐平静。
“姐姐!王爷......”
田馥的脑袋从门边探出来,看见他们,一路小跑,带动了空气一起跃动:“姐姐,我口渴,阿父叫我来向你寻口水喝。”
“你阿父呢?怎么就放你一个人过来了?”
徐拂衣站起来拦着李云集打算直接给她灌生水的动作,自己舀了几勺水放在旁边的锅里烧。
“阿父说他不能过来,小草自己过来就行。”
田江倒是谨慎,知道如今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人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索性就不动了,直接把田馥交给他们。
“姐姐,”田馥揪着她的衣角,“能不能让小青先喝一口水啊,它快要渴死了。”
小青?
低头一看,原来是只癞蛤蟆,皮坑坑洼洼、黏黏腻腻的,光是看着就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面上还算平静,她嘴角甚至都能勉强扯出一丝笑,但是心里已经快要起飞了:
拿远点拿远点啊——!
眼前忽然一闪,李云集的背影死死地挡在她面前,别说是看见癞蛤蟆了,就连田馥的一根头发丝都飘不见她的视野里。
“姐姐姐姐......”
田馥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怎么姐姐就没了。
她垫着脚,这里探探头,那里张望一下,真叫她在一边看到了徐拂衣的衣角。
“你放开姐姐!你放开姐姐......”田馥手里的癞蛤蟆一扔,双手就像快速交替的船桨向他身上拍打过去。
然后——
被李云集一根手指抵着额头,连个衣角都没碰到。
她一边打一边喊:“坏人,坏人!”
“噗嗤。”
徐拂衣急切地扒拉着他的肩膀,探出一个头,笑得眉眼弯弯:“小草,我在这里哦。”
望着她的笑意盈盈,田馥愣住了,然后低头,把手翻来覆去地看,“哇”得一声,哭出来了:“小青,小青不见了,呜呜呜呜,小青不见了。”
小青,那只癞蛤蟆?
两人一愣,四只眼睛把屋里扫了个遍。终于,在水缸里发现了癞蛤蟆的影子。
“小草,你看,这不是你的小青吗?”
她遥遥一指,田馥抹着眼泪立刻奔过去。
李云集担心那只癞蛤蟆暴起引得她害怕,就继续守在她身边。
终于消停了。
徐拂衣看锅里的烧得水差不多开了,水舀从锅底滑进去,舀了满满的一勺水慢慢抬起。
一阵风从门缝溜进来,吹得水面乍起波纹。
田馥的声音突然响起:
“姐姐,小草怎么不动了,它是不是死了?”
怎么......死了?!
她回头,那只癞蛤蟆正翻着肚皮在水缸中飘啊飘啊飘。
突然,手腕一送,水舀带着滚烫的热水从高处往下冲击着水面,溅起的水滴奔腾四起,冲向她。
但,避开了。
李云集迅速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远离灶台。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水缸,随后对视一眼:
有人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