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成猴的身影从树后探出一个脑袋,还真是田江,他下面还有一个小脑袋,是小草。
“你怎么在这?”
她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慢慢地,才感觉手臂、腰,哪哪都酸、哪哪都疼,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身后突然横过来一条胳膊,撑着她的身体。
李云集一边扶着她一边审视地看着田江,给田江看得冒了一头的冷汗。
田江咬咬牙,把田馥一起拽过来,“砰”一声就给他们俩跪下来,干脆利落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吓得徐拂衣差点就跳出去了,结果脚在水里泡久了,一软,直接栽进背后人的怀里。
气息在不同的体温的蒸腾下,慢慢交换。
他甚至闻到了一点点水混合着草木香气的味道,嗓子有点发痒:“咳咳,咳,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会是刚才在水里待久了,要感冒了吧?
她有点担心,默默地直起了身子,想着给他减轻一点负担。
在现代感冒发烧,都可能能要人命,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田江还带着哭腔:“王爷,求求您,求求您能不能带上我们父女俩,您走了,那个赵王世子,草民自己实在是无力抵抗。”
“我不是让云风给你们安排好了吗?即使李炆又来骚扰你们,也会有人来护住你们平安的。”
“王爷......”田江犹豫半天,最后一咬牙,“这人走茶凉,您走一天两天,那些您托付的人,还可能护着我们父女。时间一长了,再加上赵王世子势大,你托付的那些人,如何愿意尽心尽力的照顾我们父女。”
“草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为难王爷、逼迫王爷,可还请王爷看在草民的一片慈父之心上,哪怕不带上我,也要带着小草,就留在姑娘身边当牛做马都行,只求您,给她留一条活路。”
徐拂衣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知道,田江的话触动了他。
不,不只是田江的一番唱念做打。这样的话,谁都能说,可李云集不是傻子,谁说的是真心话,谁是真的想为了自己的女儿殊死一搏,他心里看得很清楚。
田江的慈父之心,已经不只是被表现出来了,它都已经溢出来,流向了这两个最缺爱的孩子。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轻易就收留他们。
“你知道我们是要去哪吗?”
“知道知道,是去肃州。”
“那你知道,肃州现在已经是处于战乱之中吗?且不说这一路的行军之旅,你和你的女儿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算你们能承受得住,那到了肃州之后呢?到了肃州之后你们怎么办,你能保证你和你的女儿安全吗?”
“可是王爷,姑娘也只是一个弱女子,为什么敢把姑娘带过去?”
“她不一样。”
李云集脱口而出。
她不一样。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那么自然,是那么坚定,仿佛天然得就把她和其他人已经分开了,仿佛天然得她在他心里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徐拂衣怔怔地看着他,他很平静,平静地好像只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该说些什么或者要做些什么吗?
这一刹那,脑子里面好像是放了一场烟花,烟花过后,只留下一地的残余。
她反而更加迷茫起来:从未有人这么坚定地认为她与别人不一样。
所以,说得,真的是她吗?
转头看着李云集,却发现,他好像也不像是表面上这么淡定。
握着她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
“王爷,王爷......”田江只能轻轻地呼唤着他。
“田江,三姑娘对于我来谁不一样,她有自保的能力,若是遇到危险,她甚至能同我一起并肩作战。便是她不可以,我也可以护她周全。”李云集直直地看向他,“你和小草,你们两个人,一个老、一个病,我真把你们带到了肃州,或者还没到肃州,就遇到了什么事,你们能有自保的能力吗?”
田江沉默着。
他看着身边的女儿无忧无虑的女儿,终于说:“我有自保的能力,王爷,我有自保的能力。”
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铁球:“这就是我能自保的东西,这是里面装的是炼丹的东西,它会炸开,能炸死人。”
炼丹的东西......
徐拂衣眼睛一亮,这是火药!是炸弹!
她死死地盯着田江手里的东西。
田江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小的时候爹娘就饿死了。我没办法,总要找个地方去吃饭。就天南海北的讨饭吃,最后跑到了一个道观。道观里的道士正在招会炼丹的人。据他们说,那一锅丹药怎么都练不成,总是炸锅。已经把好几个道士的胡子都炸焦了。”
“我当时一听,管吃管住,就看这个炉子,哪怕会炸掉胡子,可当时我还小,根本就没有胡子,就直接跪下来求他们给我一口饭吃。”
“本来都炼得好好的,没成想,那天晚上,不知道那个老道士往里面加了什么,锅子又炸了,这次炸的不是胡子,而是人,人直接被炸飞了。我当时眼瞅着觉得不好,直接背着老道士就跑出去了,再加上那锅丹药威力一般,我和他才捡回来一条命。人活过来了,我就问他他往里面都加了些什么。”
“他跟我讲,是硝石、硫磺和木炭。”
“当初李炆威胁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和他同归于尽,就按照老道士教得,偷偷去了附近的道观搞来了那些东西,做出来了这个玩意。总共做了三个,我试过一个,它是真的会炸,即使炸不死人,也能把人炸残了。只不过,后来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小草,才没跟李炆拼了我这条命。”
他眼眸一变:“王爷,姑娘,我确实没骗您,是真是假,您试试就知道了。只求您,留下我们父女,给我们指一条生路......”
李云集接过他手上的铁球,上下颠弄着。
他常年打仗,最清楚这种能直接使敌人失去战斗力的方法多有杀伤力,可是,就这么个小玩意?
“你确定你不是在戏弄本王?”
“草民不敢。”
“这样好的东西,如果你直接交出来,想必足够你封侯拜爵,你又为什么要留到现在呢?”
“因为......”田江终于不避不躲,“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失去底牌,面对朝廷上下这么多人,我不见得就比他们优秀,只是多了几分运气。如果这副底牌交上去,一旦我没用了,京城里谁都能踩死我们父女俩。”
“但是王爷,您不同。”
“即使我没用了,您也不会把我扔掉,任由我被人践踏。”
“小草,过来,来。”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田江见李云集不反对徐拂衣呼唤他的女儿,就知道,这张投名状,他收下来了。他摸了摸女儿的头:
“去吧,孩子,去吧。”
田馥立刻咧开了笑,奔向自己好久没见的姐姐。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就在刚才,替她要到了一份承诺,一份关乎她以后的承诺。
“殿下!”
“将军!”
云风和李副将一起找来,看到田江父女俩的时候,两人都先是戒备,随后看李云集的反应又慢慢放下心防。
“哟”到底还是李副将眼尖,“将军今天没有灭鱼后代,改抄家了?”
河岸上一堆鱼,看起来,确实像是抄家现场:“这些都是将军捉得?!”
“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