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本书,却看不进去。
窗户没关,雨随着风飘进室内,沾湿了书页。
从淅淅沥沥到倾盆而下,春日里,少有这样的大雨。
“三姑娘——三姑娘!”
远远地,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是老许。
他穿过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中途几次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徐拂衣连忙拿着油纸伞冲进雨里。
跑进一看,他身上还沾了不少泥点子。
他一把抢过油纸伞,拽着她的衣角就要往后跑:“快走,李炆带着大理寺的人,要来抓你去审问!”
飞扬的裙摆停滞,她问:
“他只来抓我吗?田江呢?田馥呢?!”
老许沉默了。
宫里跟溜猴似的又把李云集传召回去。
现在王府里没有人能有底气去阻止李炆嚣张的气焰,她尚且需要出去躲避,更何况田家父女呢?
“老许,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们又怎么办呢?”
“更何况,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走哪去啊?”
乱糟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穿过雨幕,冲到她面前。
领头的正是昨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炆。
一早他就被扭送到大理寺,现在再见他,不仅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更甚至,连脸上的伤都好了大半。
他姿态嚣张,想必底气就是身后多了一倍的侍卫。
“哟,这不是英王兄身边的小美人吗?怎么,你主子进宫避祸没带上你?”
“把她带走,就是她昨天打伤了本世子!”
油纸伞被打落,洁白的伞边染上污垢。
他的侍卫争先恐后地摁住徐拂衣,连带着老许一个都没放过。
人影在眼前重叠,她抬头却一眼就看到了李炆。
他就像是这雨冲不干净的污泥,肮脏的令人厌恶、唾弃。
“用不着你来押我去!”
徐拂衣挣脱束缚。
她狼狈地不成样子:
湿透的衣服,凌乱的发丝,惨白的唇。
却能让人幻视悬崖上的青松,虽艰苦瘦弱但坚韧坚强:
“我自会前往。”
李炆缩在侍从给他举起的伞下,嘲讽似的鼓掌:
“好啊,我倒要看看到了大理寺,你还能不能这么清高。”
雨渐渐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隐隐还带了一点潮湿的热汽。
侍女轻轻地摇晃扇子,带来黏腻的风。
赵王,也就是李炆的父亲就跪在太后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
他嘴里,自己儿子简直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所有坏事都不是他儿子做的,他儿子做的都不是坏事。
“噗嗤——”
在哭声中,李云集的讥笑特别清晰,他弯着腰,疑惑地问:
“赵王叔,你就不心虚吗?”
“李炆在外面做的那些混账事,国孝期间寻欢作乐,强抢民女,暗中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赵王转头怒视:“英王殿下,你莫要污蔑我儿的清白,这样的事情,我儿怎么会做!”
托着头,仔细地打量他,李云集发现,他竟然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他就真的以为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清白的。
“他无辜?他清白?”
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他手一甩。
漫天黄纸在殿内飘扬,淹没了自欺欺人的赵王。
“你好好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李云集随手抓了几张纸,递给婢女:
“太后娘娘也看看吧,看看这赵王世子是怎么借着郑家的势作威作福的。”
太后看都没看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是在责怪孤吗?”
“臣不敢。”
一时间殿内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只剩下侍女扇子下悠悠地风。
“传赵王世子和宗正寺卿。”
既没有刑部,也没有大理寺。
如今朝政为太后把握,郑家自然也水涨船高,横行霸道、目无法纪。
李云集看着上首的龙椅,慢慢抬头,又正好对上那块先帝留下的“勤政为民”的牌匾。
牌匾是红木的、镶着金,富贵无边。
这块牌匾下,没有一个皇帝,真正的做到了“勤政为民”。
大概过了有一炷香,底下的人回话:
“娘娘,赵王世子现在在大理寺······”
他瞥了一眼英王:“从英王府上把绛侯府的小姐截走了,现在在大理寺。”
李云集话都没听完就想往外跑,飞扬的衣角绕了一圈,又回来。
把赵王从地上提溜起来,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最好祈祷你的好儿子不会做出一些什么事,不然,就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