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吧,宫中召见。”
皇宫的巍峨靠不计其数的人堆叠了大半。
他们俩被宫女拽着洗刷干净,换了一套衣服后并肩等在勤政殿门口。
观察了很久,守在殿外的人不是先帝常用的人,但也不是李云集记忆中太子常用的人。
里面传唤他们进去。
阳光的明媚随着步伐一点一点削弱,取而代之的是白日里也在燃烧的蜡烛的沉静。
“蠢货!滚出去。”
轻飘飘的折子划过徐拂衣的裙角落在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的臣属头上,臣属连声告罪,捡起折子慌慌张张地退下了。
高堂殿里坐在龙椅上的是个女子,高耸的髻发上盘旋着凤与龙,只一眼就会被她周身的威严震慑:
“怎么,见到孤也不行礼。”
“母后圣安。”
徐拂衣跟着跪拜:
这就是先帝的皇后。
真正陪着先帝打天下的实权皇后和现在的实权太后,取代了太子坐在了皇位上。
“跪着吧。”
太后的声音不喜不悲:
“你好好看看,那折子上写了什么。”
李云集捡起太后扔给他的一份折子,低着头翻开,满篇满页又是熟悉的陈词滥调,只不过这次定得罪可比以往重多了。
“我都是个死人了,太后还留着这种弹劾我的折子干什么?想我死了还要定我的罪,剥夺我的王爵?”
他不自觉地在颤抖。
徐拂衣握住他的手,抽出折子。
女子的手本就比男子的手凉,转瞬即逝的冷就像根刺一样扎进肉里不容忽视。
顺着手偏向她的方向。
折子上的字并不难看,但是乱糟糟的,压抑不住的开心从字里行间跃然纸上。
他垂着眼睛,写这个折子的人是徐拂衣的父亲,绛侯。
从英王曾经大闹京城,到追查兵部武器丢失案件时死讯传回京城,最后还隐晦地点出了绛侯府也被李云集搅得一团乱。
在这个关头,谁能看不出来,英王已经失去了能庇护他的树荫,谁都想踩一脚。
绛侯府可还出了一个未来的英王妃,为了保住地位,自然冲在第一个,连自己的女儿都顾不上。
“你就是绛侯那个先帝给你和英王定下婚约的三姑娘,你怎么看?”
心中住了一架鼓,敲得时快时慢,慢到李云集感觉自己像是窒息了才等到徐拂衣的回答。
“在妾心中,英王自然是英雄。”
她说得算是真心话。
无论是在原著里还是这几日的接触中,英王李云集并不是京城里风言风语的疯子将军,更甚者,他堪称有情有义。更何况,他从十二岁就上战场,边关也因为这位少年将军而更加稳定。
“被关在祠堂那天,如果不是他,妾就死了。”
猛地抬头,他紧盯着她的侧脸,殿中的烛火轻摇,晃动得不只是影子。
“对你来说是英雄,对其他人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可是太后娘娘,他对百姓来说也是英雄啊。”
当年小小年纪就主动请缨征战沙场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是哪里有战争哪里
就有李云集的身影。对于生活在一个新生国家中的百姓,他如何不是一个英雄呢?
那鼓猛猛地敲,像是要把他的心脏敲破,进而占领他的大脑。
李云集小声嘟囔了一句:
“才没有人觉得我是英雄呢。”
没人听见,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他在为模糊记忆中那个在父皇面前扬言要当大英雄的孩子抱屈,但也是为了他高兴。这么多年啊,终于有人说了他也是一个英雄。
徐拂衣偏头看着这个其实比原身还小几个月的少年,不含任何情绪地注视着他,李云集眼睛很亮,先是有点小骄傲的,但很快就黯淡下去了。
“你倒是护着他。”
“这次的事孤就不再追究,明白吗?”
太后的神情隐藏在高高在上的阶梯中。
她的意思很明确,一切都要压下来。
那究竟是谁想要他死,是太后吗?或者就是太后护着的那几个人?
“现在,看你旁边的折子。”
李云集拿起被躺在地上很久的折子,还没翻开,就听到太后说:
“匈奴求娶皇室公主嫁给他们的单于为右夫人。”
先皇子嗣稀少,最后活下来的也就二子一女,这个公主就是和李云集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姐姐,自幼养在当今太后的膝下。
“姨母,皇姐是您亲自抚养长大的啊,您忍心看着她去和亲吗?”
“一个女人,换取我大随十多年的安宁有何不可?”
这是他的皇姐啊,哪怕平时和他并不亲近也是他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李云集不顾跪得腿脚发麻,膝行几步:
“太后娘娘,我可以去领兵,把匈奴打下来就彻底安宁了,不要牺牲皇姐,不要送她去和亲,求您······”
新生的国家如何能经得起一次和强大的敌人的对抗。
徐拂衣目光悠悠。
其实原著中也有求亲一事。
最后的和亲公主,是她。
当时的李云集远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早赶回来,当时满街的白布纸钱,他站在为自己举行过葬礼的场地里满目皆疮。
太后最后也答应了匈奴的和亲,但并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她这个被献出去的英王未婚妻。匈奴太冷,冷到她最后在双方的战争里,被挂在阵前向大随叫嚣的时候求着李云集射杀了自己。
“太后娘娘,妾有一个想法。”
“或许我们并不需要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