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起她垂下的手臂,将衣袖挽上去。
一条白布巾被血渍染红,包扎的很潦草,伤口看上去还没恢复好就又崩开了。
她是那日重回杨家救人受的伤吗?
为何无人发现。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用药仔细包扎好,就这么草草了事,什么伤也好不了!
卫湃内心拱火,胸口憋闷着,小心的揭开那层已经和干涸的血液粘连在一起的白布巾,伤口呈现暗红色有一掌长,周边已经脓肿发炎,看上去就疼,不知她是如何丝毫不在乎的。
难道就因为武功高,就连痛觉也能摒弃了不成。
包扎好伤口,用一条帕子反复沾湿贴上她的额头,紧蹙的眉终于松开。
他从未如此照顾过何人,此刻袖口湿了,鬓角有几缕碎发落下来,手指因长时间沾冷水,关节处有些发红。
她安逸熟睡着,并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
不知为何,心跳短暂的停顿后乱了节奏,望着她紧闭的眼睛,手心微微出汗,眼稍潋着薄红,慌乱突如其来。
呼吸一促站起身‘哐当’一声,将身边装着冷水的木盆碰倒了,水洒在地上。
青萝惊慌睁开眼,还以为是被人发现又要经历一遭生死一线,看到屋内情况反而庆幸,乱跳的心也平复下来。
只是水盆被碰洒了。
应玉堂从昏昏沉沉中睁开眼,又烦躁又恼怒,她原本头疼欲裂,被困在梦境中,那片战场仿若置身刀山火海,好不容易有一丝清凉熨帖上来,将她从那片战场带走,能安心熟睡,还没睡多久,就被这一声‘哐当’吵醒。
懒散着睁开眼,仍枕在手臂上不愿抬起头,就这么斜睨着站在面前有些无措的卫湃。
青萝醒过来,走过去将木盆和湿帕子收拾起来,又将地上的水抹去。
不清楚为何是这番状况,便沉默着收拾完悄悄离开。
卫湃将湿衣袖背在身后,坐回另一边:“你方才梦魇,我便用水替你降热……如今醒来就好。”
应玉堂不愿抬起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微眯着眼想要继续睡,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
“倒是辛苦卫大人了。”
卫湃侧目,见她枕在那条受伤的手臂上,皱眉,再三想要忍住的话脱口而出:“ 你就那么不在乎自己的伤吗?”
应玉堂抬眼看去,满不在乎的伸直手臂挽起袖子。
卫湃扭过头去避开。
“你给我上的药?”她的话音慢吞吞。
“……你的伤若不上药会更严重的……当时情况紧急,因此……”卫湃话音顿住,转过头垂眸,正色道:“……是卫某有失礼数,多有得罪。”
应玉堂没想怪罪他,仅仅是露一条半条的手臂,还是为她上药,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怨他。
“我就随口一问,多谢了。”
将衣袖放下来:“这伤是那日杨家大火,我一时不察才留下的,原本只是个小伤口,按照以往的经验几日便能结痂,也就好了,没想到反反复复的折腾,我就懒得去管。”
这倒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卫湃回想起她身上先前那件连补丁都不打的衣衫,就知晓她有多怕麻烦。
应玉堂有些口干,有气无力撑着脑袋想要去拎茶壶。
卫湃先她一步,倒满一盏茶放到她手中。
应玉堂端着茶半晌没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卫湃原本没多想,被她看得反倒咂摸出点令人羞恼的含义,奈何还无法解释,干脆拾起桌上的书册看起来,有几分闪躲。
应玉堂将茶一口喝光,舌尖品出一丝甘甜。
月明星稀,青萝拢紧身上的棉衣坐在院中小凳上,仰头看着夜空,哈一口气在手心搓一搓。
“青萝?”红樱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为何坐在这里?”
青萝侧过头:“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红樱坐到她旁边也往手心哈口热乎气:“晚上的汤喝多了,出来方便一下。”
青萝抓过她的手拢在手心,红樱更凑近她一些,二人肩挨着肩凑在一处。
“如今这样真像当初刚入府的时候……”红樱心里酸涩,感慨着:“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时常做错事,有时被嬷嬷罚,有时被老夫人罚,若不是有你带着我,耐心教我,早就被撵出府去随便不知去哪了。”
“咱们两个脾气相投,多年来情同姐妹,你又心直口快,从不学那些弯弯绕绕……这也是我不放心你离开的原因。”青萝眼底泛红,自从上回她说要离开杨家,心中始终愁郁。
红樱侧身抱住青萝,蹭了蹭她的肩:“我就是怕了……我向来胆小,一个人连走夜路都不敢,那日发生的事……使我梦中惊醒都在害怕,我不敢继续留下,万一……青萝,你和我一起走吧!”最后一句万般郑重,她原本就想要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