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坡上,三个身影在石阶上打扫着枯枝落叶。
负责监督的师兄刚一离开,叶菖儿就扔开扫把,靠坐在石阶上叫唤起来:“太累了,走不动了。”
泽玹走到石阶前方,握着扫把的手没有停,“你休息,我来就好。”
“师兄不在,大家都休息一下为好,时间还长,要保存体力。”景尘衣也找了一处台阶坐下。
“对不起哦,连累你一起被罚。”叶菖儿看向景尘衣,一脸歉意。
景尘衣轻轻掸了掸衣角的尘土,毫不在意地说:“事情本就因我而起,还要谢谢你们为我出了一口气。”
“为何你不说出有伤在身,说了或许不会让你带伤受罚。”
叶菖儿仍旧不能释怀,刚刚她本想和师兄说明情况,让景尘衣在一旁休息,却遭到了他的阻拦。
景尘衣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可知今日学堂上我为何冷漠待你。”
叶菖儿摇摇头,她原本觉得,景尘衣可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类型。
“你也听见学堂上其他弟子的话了,我是青龙堂堂主之子。”景尘衣顿了顿,“还有一个弟弟。”
他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平淡道来。
青龙堂尚武,灵力的修行只为强健体魄,堂内弟子善用冷兵器,都是习武的好手。
然而他自幼身体羸弱,刀枪剑戟,他虽能熟记技法心得,但力量微乎其微,实战中根本无法给别人造成伤害。
青龙堂主起初对他饱含期待,到如今,嗤之以鼻。
到玄武宗,是他请求已久的结果。如果习武之路不通,他想试试修行法术。
“现在玄武宗以外的门派都在争夺这第二门派的位置,我不能给父亲丢脸。”
景尘衣微微撩起额发,发间伤口赫然在目。
“这个伤,是我昨日跑到崖间,偷练御物飞行时摔伤的。”
“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受伤,不想被别人看笑话。”
随即他陷入沉默。
叶菖儿听着他的话语,心里莫名难过起来。
她自幼灵根缺损,灵力低微。虽然叶庄主不像青龙堂主那样喜强厌弱,但她在外,也受了不少风言冷语。
在这个世道,有实力,总是更被人尊重的。
叶菖儿整理了一下心情,挤出笑容,“没事的,你才刚来学堂,不用操之过急。”
说罢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嘲道:“我都来了三个月了,还没学会御物飞行呢。”
说完她捡起扫帚,继续打扫起台阶。
明明是别人的事,听完她的胸口却闷得厉害。若她不是灵根缺损,说不定也能让父亲骄傲,为白虎庄争光。
景尘衣在后侧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沉下来。
他刚刚所说的,虚实参半。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获取力量,有朝一日好功成名就,一洗前耻,不是在这和弱者玩抱团取暖的游戏。
今日受颜学锦挑衅,他冲动之下险些动手,现在想想,毫无胜算。
在青龙堂时,景尘衣就已备受排挤冷落,现在看来,关于他在堂内的声望,估摸着也早已传了出去。
他森冷的目光紧随着叶菖儿,没想到昨天救了自己的聒噪女人竟然是白虎堂主的爱女。
虽然是个废物。
景尘衣眼底浮现出浓郁的嫌恶,他撇了撇嘴,将视线转向泽玹,心中暗暗盘算,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价值。
忽然有人御剑极速而至打断了他。
“天色已晚,刘师叔让你们回去休息,明日继续。”原来是师兄带回师叔的口谕。
行礼目送师兄离开后,叶菖儿坐在地上,一会儿揉肩膀,一会儿锤腿。泽玹从开始就没休息过,但依然气息平稳、脚步有力,脸上没有一丝倦意。
“昨日我便觉泽玹兄剑法高超,今日相处,更觉体力也为上乘。”景尘衣强烈的探索欲在沸腾,“这等实力的人,为什么还在外门呢?”
叶菖儿连忙解释道:“泽玹是我的侍从,爹爹担心我在外受欺,让他在身边保护。”
叶庄主当时经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松口答应让她去玄武宗,条件就是必须让泽玹以同门弟子的身份在一旁守护。
“白虎庄果然人才济济。”
景尘衣心中冷笑一声,早就听闻叶庄主宠女入骨,派人守护也是合理。
泽玹打伤颜学锦,表面上看是剑法高超,出其不意。
实际上颜学锦并不是毫无防御,只是他施展的法术护盾瞬间就被破了,甚至都没被其他人察觉。
这个泽玹看起来和他们年岁相当,实力却高深莫测。估算着或许能和内门弟子旗鼓相当。
白虎庄可能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衰败没落,景尘衣决定观察一下。
…
接连多日,朝霞坡上都有他们的身影。
终于打扫完最后一阶石梯,叶菖儿像个孩子一样欢欣喜悦,总算可以结束这个繁累的体力活了。
落霞峰顶现在四处无人,叶菖儿干脆找了个草地躺了下来。
峰顶风景如画,寥寥云雾似薄纱般笼罩在附近的山峦上。
叶菖儿看着崖对面宗门小测时差点撞到的巨石,忆起徐时予师兄,又忍不住把玉拿在手中端详。
景尘衣侧了侧身子,凝视着这块玉问道:“这就是那日你在崖下所寻之物吗?”
叶菖儿点点头,“是的,那日还要多谢你,不然我可能真的找不到它了。”
“我可以看看这块玉吗?”景尘衣心中抱有疑惑,且不说此物随血雀从万丈悬崖坠落,又被血雀灵火焚烧,原想东西至多只剩残片。
但在叶菖儿手上的,依旧美玉无瑕。
叶菖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见她犹豫,景尘衣并未出手去拿,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俯身靠近她的手。
叶菖儿手心的玉,泽润无暇。仔细凝看,在光的照射下,玉的内部仿佛有水纹涟漪。
这绝非寻常之物。
“这块玉实属珍品,可是家传之物?”白虎庄善搜罗奇珍异品,有这等物品也寻常。
“不是,这个……是徐时予师兄所赠。”叶菖儿看着佩玉,眼底含笑。
景尘衣联想到那日学堂上的争执,莫非徐时予与这叶菖儿,关系非同寻常。
“冒昧问一下,你和徐时予师兄,可是道侣?你曾在学堂上说,三个月后会去浮生殿,是要参加续缘的仪式吗?”
叶菖儿听完这一股脑的提问,眼睛顿时失了神。
她匆匆收回手,把玉收进了荷包里。
她垂下头,拧着眉,仿佛思绪万千。
终是下定决心般,她抬头望向景尘衣说:“虽然爹爹交代我不可说,可我确实是没有办法了,我能同你商量吗?”
景尘衣看着叶菖儿的眼睛,郑重点了点头。
叶菖儿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