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铮目送林裕上船以后,才开车离开码头,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路上总觉得胸口发闷,晏行铮打开车窗,冷空气往车内侵袭,带来氤氲水汽。
他正在穿过九川江大桥。
过桥以后,晏行铮在路边找到一个停车位,下车步行至江边。
凭栏而望,阔大的水面在漆黑的浓夜里好似一条墨色的绸缎,沿江步道的路灯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映照出荡漾水波。
独自一人在这种非密闭空间的时候,他才可以不做晏行铮,只做片刻自己。
高悬天幕的是如钩冷月。
如此美景,却勾起晏行铮心中悲凉。
那天边颗颗寒星好似水痕,恰如刚刚离开时,容清洛眼角的泪意。
晏行铮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她似乎——
并不情愿跟着林裕回花洲岛。
想起今晚在抵达花洲岛之前,容清洛在车上的问话。
“走进黑夜,你过得还好吗?”
她是在试探他的真实身份。
当时,这一问就如同开关,瞬间拉响他脑中警笛。
不论晏行铮个人情感如何,在对容清洛的动机了解不充分的情况下,他都不可以在容清洛面前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
他自己的情感在他所有的考量中,是最不重要的。
就如同今晚,如果不是因为在到酒店之前接到林裕让他看顾着点容清洛的电话,他哪怕要护住容清洛,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自己出面。
在林裕身边,晏行铮所有行为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否使任务顺利进行。
他肩膀上担着的责任,比他这个人要重要得多。
以至于他个人的任何情感,都不该,也不能,掺杂进任务的所有决策当中。
所以在面对容清洛这般的试探时,晏行铮只能打太极,用违心的话语消除对方的怀疑。
不论这试探,究竟是源于林裕的授意,还是她自己另有所图。
晏行铮深深叹气。
忆起容清洛在开口前,曾特意问过车里是否有监听。
她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看来,她一直处于被林裕监视的状态之下。
被这样对待的她,真的会替林裕试探自己吗?
晏行铮不知道。
在江边伫立许久,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移开卧室墙壁上的一幅山水画,晏行铮从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部手机,联系平叔,让他细致查一下容清洛这两年所接触的人。
几天后,晏行铮在与平叔接头时拿到有关容清洛的资料。
容清洛的关系网其实并不复杂,她这两年作为女团爱豆,不是在准备舞台,就是在参加各种综艺或者比赛,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唯一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于,她私下里一直与一个兼职网红和一个兼职化妆师保持着秘密联系。
这三个人从表面上看,八竿子打不着,却暗地里一起偷偷摸摸地搜集了不少与林氏相关的情报。
晏行铮沉吟,容清洛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容清洛那时候和严靖诚合作,不只是为了让严靖诚给她修复毁容的脸?
想到这里,晏行铮的神情愈加冷肃。
也许,容清洛来到林裕身边,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严靖诚的指派。
她有自己的目的。
晏行铮让平叔顺着网红和化妆师这两条线索去查。
很快,他便收到消息。
原来在容清洛还是季希时,她便认识那两个人。
其中一位名叫贺溪君,是容清洛在孤儿院的儿时玩伴。
另一位名叫吴焕晗,是曾和容清洛同班过半年的高中同学。
晏行铮又将容清洛还是季希时的资料仔细地阅读好几遍,把这些经历和另外两个人的经历进行比对。
抽丝剥茧之后,他终于从这些经历中找到一点共性。
吴焕晗就读于南庐市师范学院,她在大学时谈过一个男朋友,那人名叫邱浩,是个消防员,在救火时因林氏而意外去世。
而容清洛和吴焕晗在高中时都曾被林裕的妹妹林晶霸凌。
晏行铮猜测,她们两个人也许是为了复仇,所以要对付林氏。
那贺溪君呢?
晏行铮惊讶地发现,贺溪君竟然是他师兄文新霁的表妹。
只是表妹好像和林氏并没什么仇怨。
就好像,她参与进来,只是纯粹为了帮助容清洛。
看来,容清洛在严靖诚死后之所以没有急着脱身、离开宁川市,反而被林裕像金丝雀一样圈在身边,这里面固然有不得已的成分,但——
容清洛绝不是完全被动的。
她就算没有主动的行为,也定然是顺水推舟的。
思及此,晏行铮心中愈发确定,容清洛是在复仇。
既然容清洛的动机是复仇,而且是这般忍辱负重的复仇,那么她和林裕沆瀣一气的几率几乎为零。
晏行铮心中隐秘存在的,对也许会和容清洛站在对立面的,那种让人心乱的担忧,此刻终于消散。
只是,他尚心存疑虑。
这里面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竟然让容清洛压上如此之大的赌注。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