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青旅,客厅。
白茶在前台整理着登记表,坐在客厅里打着桌游的客人刚结束完一局正要散场时,有人仰头看了白茶一眼。
“小白你怎么还在忙呢?这都多少天了,你们老板可发话了,喊你组织一下活动,说是有报销,不用白不用啊!”
“分外的事情我不干,又不给我钱。”
“要不就楼下,你多喊几个人嘛,老是我们几个人玩多没意思,你问一问其他住客,看看有没有想玩的。”
白茶:“不干,没钱。”
“就发个消息的功夫,替我们多喊几个妹子,大家认识认识,到时候酒单挂你名,孙姐又不是不给你提成,你和她们说,来一个哥免一个。”
“男的不要啊?”
“来干吗,干老子的钱?出来泡妞不花点钱还是个男人吗?来的话自费,哥不请。”
“行啊,十二点前我见不到人回来,我直接报警抓你们。”
“哇小白姐要不要这么狠。”
“我管是这样的,要不你们自己下去喝。”
“别别别,送送送,我们肯定把人安安全全给你送回来。”
白茶随意挥了挥手,“下去点着先,别点得抠抠搜搜的,别让我看不起你们这群大老爷们的。”
“得嘞!包给面的!”
几个男生闹哄哄地下了楼。
白茶拿出手机,编辑好消息后,按照原先住客入住时就备注好的信息把消息发了过去。
去多去少时住客的事情,她只负责通知。
做好这些后,她搬着自己的笔记本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只是刚打开空白文档她就发起了呆。
她确实很久没开新书了,也应该更新书来保持自己的热度,毕竟网文市场瞬息万变,今天上来了,明天又会被人给挤下去,做常驻的人都是天赋异禀,她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能力。
至于新书……并非是她不想写,相反,她非常想写新书。
可一旦有了老书和新书作为比较,开新书这件事情就被她给耽搁了下来。
她当然是乐意看到新书的成绩被旧书要好,但万一不好呢?
总会有些无脑喷子到处说她灵气散尽,开始走下坡路……又或者是写得不符合她们心中“荼栢”惯写的风格。
她自己也知道喷子是少数人,可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那些伤人的评论总会影响她的状态,日积月累折磨着她的心态,甚至会影响到她现实中的精神状态。
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写不出来了。
从她高中帮人写枪开始入了行,再到现在十多年的时间,也许是灵气散了,她似乎找不到自己写小说的初衷。
新书也不是真的开不了,套路文、爽文她也能写。
无非是带感的人设,一万一小点,三万一大点,五万带爽点,和答语文阅读题差不多。
相同类型的文在她当枪手时基本上两三个月写完一本,然后休息一天后无缝衔接开下一本。
日六、日八、日万、一万二……
她都经历过。
为此,打废了她半只手。
明明一切已经苦尽甘来,她现在只要再努力写下去,几年后,频道里肯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偏偏她失去了创作者最珍贵的灵感。
就连她以前引以为傲的梦境如今也给不了她半点帮助。
从一年前江浅离开后她的生活就过得一团糟。
整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哪里。
至于现在……
好像糟糕了。
这几天她无数次做梦梦回自己被江浅强吻的那天。
她生气不单单是江浅强吻自己这件事,她更是气突如其来的越界打破她所有的计划。
虽然她没有计划,但她讨厌被先发制人,束手就擒的感觉,这会令处于被动方的她很不适应。
她更希望江浅的这一番话是在一年前说出,在她最得意、最风光的那一年说出,而不是在现在,在她人生糟糕透底的时候说出来。
……是她接受不了落差。
她怕自己再也写不出上一本书的成绩出来。
作者说到底是一份职业,就是听上去好听,可网文作者所面临的残酷性和压力不比其他行业少。
不少人觉得写小说很轻松,认为作者只需要坐在位置前对着电脑敲几个字,然后发出去,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只要卖出一本就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一本一套房,堪称暴利。
确实,对于各个网站的头部作者的确是有这个能力,但那些注定是少数人才能做到的成绩,更多的是入不敷出,赚来的稿费和花出去的时间不成正比,换算下来还不如出去打工赚得多。
她还算是幸运的,上一本靠着新颖的题材构想卖出了版权,可也仅限于那一本,她之前的书依旧在角落里藏灰。
网文很残酷,用数据说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后台沉默读者所带来的数据代表着大多数人的看法。
她怕自己再开新书没有上一本的天时地利人和。
毕竟阅读量和收藏就在前台放着,所有人都能看见。
她怕……看着别人对自己失望。
所以她只要不开新书,就不会有失败,这样她还能自己骗自己,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开的新书肯定成绩不如上一本,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让一切定格在上一本书上,定在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她总不能让江浅承受自己的糟糕情绪,承受她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还要承受她不多收入的稿费……她想给自己留点体面。
想着想着,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白茶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走到前台核对着手机上的住客信息,有几个人已经回来了,但系统里显示还有几人的床位上无人居住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