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气候不是温和。
寒风像是崭新的钢丝球,用力地在行人冻红的脸颊划过。
不知是寒气逼人,还是附近白遗路名为不咎的寿衣店,大白天把纸人摆出来的氛围,让路人们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生怕晦气缠身。
有个小女孩好奇看了眼贴着黄符的玻璃窗,突然一张黑眼圈浓重,血盆大口的脸闪现,吓得她哭着跑走:“呜呜呜!我要妈妈!”
那张脸的主人先是愣住,舔了唇感受到酸甜的味道,不在意地擦掉番茄酱,淡笑着:“我还没怪你打扰我吃晚饭呢。”
说着,她收拾好桌子上的薯条包装袋分类,扔进外面的垃圾桶,顺便把风干的纸人搬进去。
关上门,焚完香。
屋子里多了个面容惨白,胸口还在流血的男鬼,他恭敬地和女人打招呼:“游老板这是刚吃完早饭?”
游观笙扎住自己刚过肩的头发,“也不算吧,为了不变成呆瓜,随便垫吧了两口。”
刚才。
她还在思考一个,思考了一周都没想通的问题。
自己究竟是怎么重生到祖传的寿衣店里的?
她是被闺蜜绿了不久,倒霉地死在未婚妻手里。
睁开眼身处不咎做些平常做的事,在场的除了精神体卷宝,也就只有这个阴魂不散的男鬼。
男鬼的咳嗽声打断游观笙的思绪,她回头望着他身上的老旧哨兵作战军服,说:“何士官,我这小破店也是年后刚开张不久,有些事要排队来。”
上辈子。
她都不认识这个何建中,而且老爸那边虽然一切正常,可是重生的冲击,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化。
游观笙觉得自己可能调入了别的虚拟空间里,或者这只是她生前的走马观花。
何建中苦笑:“我明白的。可是,我之前就和您预约了。我想拜托你的事还是那件,如果能成功,我也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开。”
他停留在人世间二十年。
放不下的也就只有爱人和老母亲,其余的早已成为过眼云烟。
游观笙和自己的精神体卷宝沟通了会,才说:“让我再想想。”
最近店里生意不太好。
看何建中这么老实人的样子,她心软的毛病差点就要犯了。
心太软可不是个好习惯。
何建中笑道:“您不用担心报酬的问题,我生前存了点钱,您只需要和我母亲跟爱人说清楚,她们会给你的。”
就是当年存的,放到现在可能会有点贬值。
游观笙黑漆的眼睛多了点亮光,在一张表格里写写画画,大声说:“我就喜欢你这种有觉悟的人。第414号客人心愿单:把戒指送给恋人广六月,与她和家人再见一面。广六月……”
何建中问:“怎么了?”
游观笙盖章的手犹豫了下,“没什么,在离开哨兵塔前,久仰过广医生的大名,就是没见过。”
广六月。
哨兵塔里有名的大夫。
曾经参与战场上和很多S级危险任务的救援,在塔里是个传奇人物。
现在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仍然在塔里负责指导新来的军医配合任务。
何建中以为事情已经成了,忽然外面传开了敲门声,飘到还没有盖章的心愿单旁,心里无奈。
游观笙打开门的刹那,看到一个扎着长马尾,长相可爱,个头比她高了十公分的女生,同时嗅到两只鬼魂的味道,她单手扶在门边,“有事儿?”
一天之内。
有两门生意找过来,是要走运了?
女生自我介绍了下:“您好,请问您是游老板吗?我叫明千纾,有个事想要拜托您。”
说完,露出一个很阳光的微笑。
“什么事?”
游观笙很少看到有人能笑的这么纯粹,心想这别是谁家象牙塔里跑出来的小祖宗,不清楚这里是怎样的地方。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
明千纾放出自己带来的鬼魂,说:“就是……”
游观笙看着那两只鬼,变了脸色:“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
何建中:“……”
这是闹哪样。
明千纾也不是很理解,“可是我刚才听见你和那位士官说……”
游观笙回避鬼魂们的视线落在再次打断:“小姑娘年纪轻轻地,还学人听墙角。你另外找高人吧,他们比我更合适。”
没等明千纾问清楚,门已经“砰”一声关的严严实实。
游观笙掐着自己的人中,等待心平气和下来,才回想刚才那两只鬼。
那不是前脚给了她绿意盎然的闺蜜钱雅儿,后脚噶了她的冤种未婚妻俞菲然?
一周前。
她老爸还在催促婚事,让她和俞菲然早点结婚,省得拖着夜长梦多。
俞菲然平时很忙,基本联系不到人。
游观笙为了给家里人一个交代,也觉得这门婚事凑合着算了。
万万没想到。
三个人见面那天,俞菲然来了个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