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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宿命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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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踢翻在地上的积木塔一样。

她再也拿不住的手机掉到地上,翻了几下之后屏幕朝天,游戏里是欢快的小鼓在敲打,游戏里的看

板宠物跳出来丢出一个□□:

【亲爱的妈妈,您为宝贝选购的‘快乐猫咪亲子装’已经到货啦~恭喜您,快去商店将礼物带回家,送给可爱的小天使们当礼物吧!】

“呜、呜、呜……啊、啊……”

江留月发出支离破碎的嚎叫,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蜷缩成一个虾米状,她大口大口的试图呼吸,却怎

么都呼吸不到空气。

她吃力的仰着头,泪水堆积在眼眶里,让她看什么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

模糊的白色光芒中,她看见一个小男孩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过来,他金色的卷发湿漉漉的贴着额头,

衣服也在一个劲儿的滴水,小女孩头上缠着绷带。

真奇怪,明明他们都是半像素的卡通小人,江留月却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把他们抱在怀里,想让他们

感受到温度。

两只小手摸上了她的脸颊,为她擦拭眼泪。

江留月说不出话,她努力的嗫嚅着嘴唇,想要道歉,但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涌出

来。

【你和志龙什么时候要孩子呢?你们两个人的孩子……哇,我光是想想,就觉得绝对了不起了。】

【不要怨恨我,明月,等你做了母亲,你就会知道,当妈妈是个很难的事情。】

【妈妈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明月,妈妈这样是因为爱你呀。】

【塔伊,你性格真好,感觉你会是个很好的妈妈呢。】

我?

我会是个好妈妈吗?

江留月不知道,她也不确定,权志龙这两年频繁的提结婚,权家的父母和姐姐偶尔也会提起话题,

说期盼他们之间有孩子诞生。

但江留月从来都没有自信。

情到浓时,她也曾看着权志龙的侧脸想,这个人会是个温柔的好爸爸,那我呢,我会是个合格的妈

妈吗?

她也想过自己和权志龙的小孩会是什么样,当然,绝对不可能金发碧眼,也不会是个日本娃娃。

可是在游戏里,当随机生成的婴儿来到她的身边,当她和权志龙两个人翻着词典讨论着名字,又把

字母输入系统,看到‘eden’和“幸江”这两个名字出现在信息面板,当购买小孩子所需用品时,

NPC改口称呼她为妈妈的时候,她竟然很自然的接受了,甚至看着只是一团像素的小孩,有了一种

奇妙的责任感。

我会做得很好的。

江留月想。

Eden:是的,妈妈是很好的妈妈。

Eden:妈妈,我很幸福。

幸江:爱心符号,爱心符号。

她很坏。

江留月看着两个小孩子面前的对话框,看着上面浮现的文字,她胸口翻涌的情绪,只剩下对不起。

她很坏,她很坏,她什么都没做好。

她很坏,她很坏。

Eden:爱你,妈妈,再见。

幸江:爱心符号,爱心符号,爱心符号。

两个小孩子身上的像素方块开始翻动,他们的面容变得模糊,成为一块无法辨识的色块,然后,无

声的消散。

江留月始终无法发出声音,像是有人重重的捂着她的口鼻。

“……————————————”

江留月无法发出声音,她只是在试图嚎叫,缺氧让她眼前发黑,两只手下意识的在空中乱抓,她想

要呼吸到空气,她需要呼吸到空气。

“塔伊、塔伊、塔伊……呼吸……呼吸……快呼吸……塔伊!!!”

权志龙跪在她旁边试图抓住她,但他此刻,只是个旁观者,透明的手一次次错过她求助的手,他的

声音也无法被她听到。

他恐慌极了,江留月的脸已经从没有血色变成了通红,眼睛里不停涌出泪水,她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在蜘蛛网中撕裂了翅膀,不断抖落破碎的鳞粉。

“塔伊,塔伊,哥哥在这,呼吸,呼吸……求你了……求你…呼吸……是我的错,塔伊,是我的

错,是我的错,呼吸,求你了,求你了……”

权志龙语无伦次的哀求着,他试图抓住她的手,试图去给她渡气,但很显然,作为旁观者,他什么

都做不到。

“……Alice?!天啊,来人啊!!快来人!!!”

好在这时候总算有工作人员听到了动静进来了,她惊慌抱住江留月,意识到她碱中毒之后,立刻大声疾呼。

YG医务室的医生立刻赶到进行了紧急处理,但江留月状态极差,几乎立刻进入了半昏迷状态,经纪

人一边把她送往医院,一边打电话通报。

直到江留月的身体体征恢复平稳,权志龙才瘫软在地上。

他不知道。

原本,他这个时候在果川拍摄室外广告,接到电话才知道江留月忽然昏倒了,当时他们只告诉他,

江留月昏倒了在医院治疗,没有说为什么。

权志龙立刻往回赶,结果在大桥上又堵车,等到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江留月已经醒了。

他记得自己推开门走进病房,江留月就那么木呆呆地坐在床上。

他慌乱的叫着她的名字,想要走过去抱住她的时候,江留月忽然爆发,把自己手上能抓到的东西都

朝他砸过去,她手上的点滴也甩脱了,金属架翻在地上。

权志龙一脸茫然的下意识后退,用手挡住朝着自己砸过来的东西,他不顾江留月激动的情绪,冲上

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太瘦了,又没有什么力气,再怎么挣扎,权志龙都控制住了她,强迫她冷静下来,问她发生了什

么事情。

“……我恨你。”

江留月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恨你,权志龙,我真的恨你。”

“你为什么……”

她的呼吸太急促脆弱了,才说了两句话就要上不来气了,权志龙吓坏了,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安抚

她。

“别怕,塔伊,别怕,慢慢说,怎么了,怎么了,哥哥在。”

他忙不迭的亲她的脸颊,给她顺气,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塞在自己的怀里暖:“别怕,塔伊,慢

慢说。”

江留月却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他,表情逐渐变得绝望起来。

权志龙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的状态好差,整个人都是精神恍惚的状态,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怎么了宝贝,是哥哥,哥哥来了。”

他一个劲儿的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塞:“不怕不怕,没事了,塔伊啊,没事了,哥哥在。”

他搂着江留月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可怎么哄,江留月都是精神恍惚的一个劲儿流泪。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权志龙以为她情绪稳定一些了,于是将她抱在怀里,拉出已经暖热的

手,他的大拇指一直摁着输液的地方,护士过来给他止血贴布,然后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没事的,这孩子只是吓坏了,请您先出去吧,等她稍微缓过来一些再请你们过来。”

权志龙把人搂在怀里,尽量态度温和的说道。

江留月蜷缩在他的怀里,表情一直都是一种恍惚的死寂。

所有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他们,权志龙像是抱着小孩一样抱着她,他也吓坏了,心脏到现在都过速

跳动,此时抱着怀里的人,确定她还好,才算是松了口气,权志龙低头亲着她的头发,轻声道:

“坏孩子,哥哥都要被你吓死了,怎么忽然昏倒了。”

“哪里痛?嗯?你哪里不舒服?”他用手指抬起江留月的下巴,让江留月可以直视自己的双眼:

“怎么了,塔伊,发生什么事儿了?”

江留月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浅色瞳孔,他真切的担忧皱起的眉头,还有额头上的汗水,好一会儿,才

声音很轻很轻的问道:

“哥哥,你把家拆掉了吗?”

“……什么?”

权志龙没反应过来。

“哥哥,你是不是把家拆掉了。”

江留月便又问了一次。

“……?”权志龙还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江留月执拗的双眼,他也一脸的茫然:“……家……

拆掉?塔伊……不是,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甜蜜家园,哥哥,你应该和eden玩羽毛球的,可是你把家拆掉了……为什么?”江留月的语气忽

然急促起来,她看着权志龙的茫然的表情,情绪变得激烈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啊……?啊,啊……啊!!!”权志龙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哽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直起

腰,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我想换个装修给你啊,你不是之前说那个墙壁好暗沉嘛,今天拍摄正好

出事儿,那个外景喷泉没有水了,我就想拆了重新装,结果,才开始,那个水管莫名其妙又来水

了,我只好先保存……等下。”

权志龙露出有些荒谬的表情:“……?因为这个??”

江留月低下了头,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权志龙觉得荒谬,但氛围太可怕了,他也不敢说话,只是表情一会儿扭曲一会儿茫然,他实在不能

理解,甚至想偷偷的摸出手机进游戏看什么情况。

“志龙哥,你能先出去吗?”

江留月在这个时候开口,她抬起头,表情变得非常疲惫,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我暂时没办

法见你,求你了,你先出去,好吗?”

“不是,塔伊,那只是个游戏啊!”权志龙瞪大了眼睛,这个事情已经荒谬到脱离他的想象了:

“塔伊……?”

“出去!!!!!”

江留月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旁边的仪器都跟着报警,权志龙吓了一跳,赶紧妥

协认错:“好、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塔伊啊,哥现在就走!!”

他慌慌张张起身往后退,看着江留月随着他的离开情绪似乎会平稳一些,只好不理解也照做的退出

了房间。

护士进来简单的处理了江留月的伤口,让她平复情绪好好休息。

江留月谁也不见,病房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

还有一个,旁观者。

权志龙到这一刻都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很心痛江留月,也很后悔自己当时胡乱保存游戏,但,他心里也有说不出的委屈和一种黑色幽默

般的荒谬感。

他坐在床边看着江留月,江留月一直没有睡着,她呆坐在病床上,腿上放着自己的手机,但并没有

玩。

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很快,权志龙就知道她在等什么了。

“你这个死丫头*******,发什么疯,志龙因为你拍摄都没搞完就跑回来了,你这是在哪里搞大小姐脾气?你知道公司因为这个会赔多少钱吗?真的打不起精神吗?你这********,不要给我发疯

了,赶紧给我和好,然后让志龙回去工作,啊真是*****,别以为志龙喜欢你你就*****,你是真想亮三个红灯然后滚蛋吗?停止你的小姐脾气,不要让我看到关于你们的新闻,你知道志龙现在正是事业关键期吧,公司的股价如果因为今天的事情搞出名堂了,你就要把皮绷紧了*****”

权志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其实一次都没有听到杨贤硕骂过江留月,最多也就是一句臭丫头欠打吗,从练习生起,他一直都

站在江留月前面护着她,交往之后更是如此。

11年那件事情之后,权志龙跟杨贤硕之间起了嫌隙,那句‘你就是万恶之源’让权志龙耿耿于怀,他为YG奉献了多少,没人比杨贤硕更清楚了,因此除了这句话,杨贤硕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自他和江留月交往,杨贤硕似乎对江留月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状态,既不关注她,也不责骂她,权

志龙自认为是因为自己挡在了他和江留月之间包揽下了所有的冲突,却从不知道,江留月在背地里

被这样辱骂。

那孩子只是低着头垂着睫毛听着这些话,表情很是麻木。

权志龙呼吸都顿住了。

【她习惯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闯入他的脑子。

他握紧了拳头,急促的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江留月看不到他,他却无地自容。

然后,第二个电话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没有杨贤硕那样的辱骂,但没有一个电话是让江留月好过的。

‘听说你为了个游戏把志龙从病房里赶出去了?是不是太过了?’

‘志龙对你那么好,你也要懂点事情呀。’

‘志龙这样都能忍你?羡慕死了,我也想要这样的男朋友。’

‘志龙是不是这两天会在首尔陪你?要不要我带着花篮去看你?我有个事情想求他很久了。’

‘公司里现在全乱套了,Alice,如果可以的话求你哄一下GD吧,这位生气的话,我们要怎么办

啊。’

第六个是东永裴,他先关心了江留月的身体,然后叹了口气,开始替权志龙道歉。

“志龙肯定做得不对,我会骂他的,塔伊啊,别难过了,哥哥再买几个游戏补偿给你。”

“但是,好孩子,你理解一下,志龙他没有坏心眼,原谅他吧,塔伊。”

江留月一脸麻木的处理着这些电话,有时候也打开短信看。

权志龙给她发了很多短信,别人发的也很多,大多都在求情,希望他们快点和好,也有旁敲侧击,

看权志龙这两天会不会陪她,会不会因此耽误工作进度。

“西八这群家伙,谁让他们这么做了?!谁允许他们这么做了!?!”

权志龙气得发疯,他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的女孩,他连说句重话都要哄半天的小孩,谁要这群人替

他做主,替他道歉了?

他在病房里破口大骂,又不管江留月听不见,凑上去道歉,哀求她别把这些话放心里,别为了这些

难过。

江留月垂着睫毛回复着那些短信,全程眼神都很麻木。

她唯独没有回复权志龙,只是看着权志龙发过来的求和的信息,表情上浮现一丝绝望的悲切。

她没有说一句话,可沉重的痛苦却压得权志龙喘不过气。

这时候,门忽然响了,权志龙回过头,看到乔娜出现在门口,他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总算有人转移一下江留月的注意力了。

江留月也抬起了头,看到妈妈的出现,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在经历类似于丧子之痛的事件之

后,她迫切的需要母亲的情感承托。

“真是的,你为什么不能懂点事呢?塔伊?”

乔娜皱着眉冲上来就问,她双手环胸瞪着病床上的江留月:“呀,你怎么能不让志龙上来,怎么能

让他在楼下守着?”

江留月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权志龙在楼下守着,乔娜骤然发难,她有些慌张的看着妈妈,嘴巴嗫

嚅了一下,想要说话,却被乔娜打断。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生病呢?多耽误事啊,啊?爸爸的展览就在后天,你要我怎么办?”乔娜烦躁

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还有,你怎么跟志龙吵架了,他现在是什么你能随便吵架随便闹分手的

人吗?他真的和你分手了怎么办,嗯?你爸爸明年的系列展览还要靠他去牵人脉呢,怎么能这个时

候闹,你怎么就不能为父母着想呢?”

“跟志龙道歉,然后赶紧和好吧,还有,你的身体怎么这样……你这样的话,结婚之后能顺利怀孕

吗?”

乔娜看着江留月脸色苍白,只是用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莫名有点怵得慌:“瞪着眼

睛看我有什么用,用点心好好抓着男人不好吗?难得碰到这么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好男人,公婆也

好相处,你到底是有什么不满?”

“妈妈。”

江留月看着乔娜,她的声音很平静,嘴唇却在微微颤抖,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你都不

问什么原因吗?”

“能有什么原因呢……?又不是出轨劈腿,那小子不是对你着迷的很吗?就算……”乔娜猛然顿

住,她可能也觉得自己说这种话不妥:“总之,你也是大人了,成熟一点处理问题好吗,塔伊?”

江留月听着这些话,听完了之后,却忽然冒出一句中文:“妈妈,你能叫我一次明月吗?”

“……怎么了,忽然说中文,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乔娜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皱眉:“好端

端的,为什么要说中文。”

“……妈妈,我想回家。”

江留月却自顾自的说话,她看着母亲,甚至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妈妈,让我回家吧。”

乔娜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回家的话,就跟志龙回家啊。”

江留月的手在空中,没有放下。

她再怎么强忍着,在这个瞬间,也忍不住呜咽:“妈妈,我不能跟你回家吗?”

乔娜飞速的垂下了眼睛,脸上滑过不自在,她说道:“当初你自己不肯跟我们住的,现在回去怎么

办,连你的房间都没有。”

“妈妈,我们不能回家吗?”

江留月却跟听不见一样,她固执的看着乔娜,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我会很听话的,妈妈,让我

回家吧,我要回自己的家。”

“你自己还有什么家。”

乔娜硬邦邦的说道,看到江留月流泪,她又叹了口气,露出有点疲惫的样子:“塔伊,你一直都很

懂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中国早就什么都没了,你要回哪里去?回我们两个都挨骂,饭

都吃不饱的筒子楼,还是回吃人不吐骨头的江家?”

“塔伊,清醒点吧,谁会要我们啊。”

她瞥了一眼江留月没有放下的手,别开了脸,好一会儿之后说:“别闹脾气了,别再和志龙吵架,

好好跟他回去吧,你真要回家的话,那里才是你的家。”

乔娜也觉得烦躁,她叹了口气:“好了,打起精神来吧,我去把志龙叫上来,塔伊啊,男人不是你

这样处的,他现在喜欢你,宠着你,那要是他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办呢?”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不会害你的,塔伊。”

“别太犟了,男人就算是有真心……真心也是会变得,塔伊,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乔娜离开了病房,权志龙也在这个时候找回了记忆,是的,他当时没敢走远,就在医院的一楼的

VIP休息室,乔娜来的时候被守在门口的经纪人认出来,他急忙前去问候,他怕江留月挨骂,所以

没敢说是因为游戏吵架,只是说闹别扭了,乔娜说她帮忙去劝一劝,他当时还松了口气。

他以为至少母女之间是温和的对话,有一些不能给男人听的秘密,从未想过这是对江留月的又一次

围剿。

江留月在乔娜之后就放下了手,她呆坐了几秒之后,忽然下了床,从衣柜里拿了件长外套穿上,又

换了鞋。

全程她都很平静,尽管脸上泪痕未干,她的动作也很快。

她飞速给自己整理完毕,然后戴上口罩,拉开病房的门,转身走进了安全通道。

权志龙跟在她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看着她出了医院,上了出租车,她上车之后跟司机说去机

场,然后就低着头把自己埋入黑暗中。

等到了机场,她又让司机掉头回去。

司机都觉得荒唐,江留月掏出钱塞给他,司机只好又开车,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她怎么了。

“……没有签证。”

江留月含含糊糊的说道:“我忘了,没有许可,我回不去。”

司机很惊讶,说韩国护照还有不能去的地方?

江留月不搭茬,她在汉江公园下了车,然后顺着公园一直往河边走,越走人越少,她的脚步就越

快。

权志龙都快要疯了,他语无伦次的喊着江留月的名字,希望她停下脚步,他伸出手试图拉住她,但她已经开始往浅水区走了。

她没有说话,口罩挡着大半张脸,刚下浅水区走了几步路,就听到有人吹哨子大喊小姐你要干嘛!

江留月只好退出来,她不愿和人打交道,立刻快跑着离开,也许是慌不择路,她见到小胡同就钻,

权志龙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她会碰到坏人,但凌晨的巷子又窄又长,只有冰冷的空气变成潮湿的

白雾,覆盖在她急促喘息的脸庞上。

她剧烈的喘息,也不说话,呆着站了一会儿,开始往回走,权志龙怕她又去江边,整个人都要疯

了,她却换了个方向,走向了她的私人公寓。

“塔伊,好孩子,回家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权志龙快要虚脱了,他强撑着,也不管江留月听不听得到,一个劲儿的在她耳边重复道。

江留月听不见,她刷脸进入了公寓,然后进入电梯,摁了顶楼。

数字变化,红色的数字投影在她的脸庞上,像是一道道血线。

“塔伊……塔伊……塔伊……求你了塔伊……求你……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

权志龙全然忘了这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他浑身发抖,透明的手无数次试图抓住她的手,无数次试图

抱住她。

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是旁观者。

江留月还是翻身上了阳台,她直接爬上了最边上的围栏,整个人都探出去往下看,权志龙心脏都要

骤停了。

“塔伊,求你了。”

他此时不过是个透明的灵魂,透明的眼泪从他眼睛里涌出来,不停涌出来。

“求你了,求你了,别这样对你自己。”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能紧紧地抱着江留月,透明的手穿透她的身体,她像是一片树叶一样即

将从树枝头掉落。

寂静的凌晨,天空破晓欲白,冬末的冷风吹过,吹掉了江留月的帽子,扬起她的头发。

江留月忽然顿住了。

也许是寒冷的风让她陡然清醒了一瞬,她看着自己握着栏杆的手呆愣了两三秒。

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瞳孔一直在颤抖,她攥着栏杆的手紧了又松,一会儿回头看天台,一

会儿低下头看脚下的高空。

好一会儿,江留月忽然颤抖着开口了。

“哥哥。”

她哽咽着,攥紧了手里的栏杆,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她左看右看,试图从空旷的天台里,看到什

么。

最终,她什么都没看到,所以只好哭着又低下头看向高空。

眩晕感让她感觉到了害怕,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的给自己打气:

“我不害怕……从这里下去的话,我就能回家了。”

人要签证,要许可。

那鬼魂呢。

江留月想,鬼魂大概是不要的吧,她可以在机场飘荡,找一个说着故乡话的人,悄悄地跟着,不被

任何人发现和阻挡。

她只是一只小鬼魂,占不了位置,也没什么重量,等到飞机落地了,她可以一边问路一边回去。

“……哥哥,你在吗?”

江留月还是觉得害怕,她很小声的问道。

权志龙都要疯了,他紧紧地攥着江留月的手指,哆嗦着回应她:“塔伊,哥哥在这,哥哥在这。”

“哥哥,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江留月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茫然了一瞬:“奇怪,我刚才还见了她呀,可我怎么会觉得她不是我的妈妈呢。”

那她的妈妈是谁?

江留月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轮廓。

是把她搂在怀里,哼唱着摇篮曲的人,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穿暖和的衣服,为她系鞋带,摆

碗筷,撑起雨伞的人。

淡色的漂亮眼睛,总是挑起的浓眉,高挺的鼻梁,秀气的嘴唇,看向她时若有似无的笑意和温暖的手。

她的嘴忽然用力的向下撇去,像是小孩子终于忍不住委屈,她抓着栏杆哆嗦着哭。

她一边哭,一边嘴里含糊的叫一个名字。

权志龙以为他在叫乔娜,于是慌乱而不知所措的凑近。

他听见她在叫,哥哥。

他于是像是被人从高空丢下,摔在地上,喷溅出碎骨一般,痛的人都要炸开了。

江留月那已经红肿的眼睛,被泪水沾湿的睫毛黏在一起,是怎么都挥动不了的蝴蝶翅膀。

她发出细不可闻的呓语,甚至松开了一只手去捂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让碎裂的心脏好一

些。

“塔伊……别、别松手……”

权志龙快被她吓疯了,江留月松开一只手之后整个人都晃悠悠的像是随时要从狭窄的边缘摔落下去

一般。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

江留月像是小孩子一样委屈的哽咽着,一开始还努力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哭太大声,后面越来越止

不住泪水,她张着嘴喘气,像是一寸寸的陷入沼泽地那样喘气,滚烫的泪水流下来,立刻变得冰

冷,划开她干涩的脸庞。

“为什么要拆掉我的家,哥哥。”

“你把我的家拆掉了……”

“我要去哪里啊……”

奇怪,明明只是一个游戏里的家。

江留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恐惧,那么害怕。

“哥哥……我好难受……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真的好难受……”

江留月哭着说:“我没办法呼吸……我好伤心……我真的很痛苦……我真的不是在不懂事……我真

的控制不了自己……”

权志龙泣不成声,他从来没那么狼狈过,眼泪不停的涌出来,嘴里都是血腥味:“我知道……我知

道…对不起……现在才知道……对不起……塔伊……哥哥求你了……求你了……再坚持一下……再

坚持一下……”

“哥哥……”

权志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害怕听到江留月说她坚持不住了,她也不想坚持了。

但下一秒,他听见江留月的哭喊:

“哥哥,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救救我,哥哥……救救我……我好难受……哥哥……救命……救救我……我不想

死……”

权志龙愣了一下,然后脸庞都因为激烈的情绪和痛苦扭曲了起来,他无法呼吸,头痛的要裂开。

啊。

塔伊。

原来是这样吗。

你从来都不曾想要放弃过自己。

你只是,太痛苦了。

你只是,希望从这样的痛苦里,得到解脱,是吗。

权志龙的心被碾成碎片,他每呼吸一下,都感觉到玻璃渣子在气管里来回翻涌。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迎面被刀剐肉一般,撕开了他的皮囊,粗暴的填充进漫长岁月里,江

留月那些不被他看到的眼泪。

太阳在升起来,风吹过扬起有人忘记收走的床单,也扬起江留月的头发。

她恍惚了片刻,又想起了权志龙,她不能这么死,她要是这么死了,权志龙也活不了了。

她要回去。

她要回到权志龙身边去。

心中陡然而生的渴望让江留月终于不再摇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自己支撑着爬下了天

台。

她脚步虚浮的回到了自己的家,权志龙惊魂未定的只敢跟着她,却见她只是走过去给手机充电。

手机开机,大批未接来电和短信冲进来,江留月站在那回复,她平静的简直有些诡异了。

权志龙发了很多信息,她一回复,对方的电话就冲过来了。

江留月喉咙都发不出什么声音了,她拒接了电话,然后说自己发不出声音,权志龙便用短信一条条

发过来。

他在道歉,求她原谅,求她不要生气,求她赶紧回家或者去医院,求她至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江留月的手指悬浮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忽然不受控制的打出一句话:

【可是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甚至于惊愕的哎呀了一声。

这条短信发过去之后,权志龙久久没有回复,江留月盯着手机,表情紧张又害怕。

“我做错事情了,我做错事情了……”

江留月焦虑的嗫嚅着:“怎么办……我好像做错事情了……因为那只是个游戏啊……他又不喜欢那

个游戏…而且那不是真的小孩……我不应该反应那么大……啊,奇怪,我为什么会发这句话啊……

搞得我好像很介意一样……”

她攥着手机团团转,焦虑的咬着自己的手指,一直在碎碎念,韩语夹杂着中文,权志龙已经听不懂

了,只觉得她精神太紧绷了。

过了一会儿,江留月忽然笔直的进了游戏室,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个工具锤。

游戏室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乐高,已经组装大半,权志龙精神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甜蜜家园》里,他们共同居住的小豪宅的复刻作品。

绿色的草坪,红屋顶的家,有游泳池的花园旁边是一张野餐布,坐着他们在游戏里捏的自己的小

人,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一个躺在摇篮里的baby。

屋顶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拼着sweet home。

江留月坐在地上,看着这个半成品,她脸上都是干掉的泪痕,眼睛肿的要命,人也看起来精神恍

惚。

她喜欢这个游戏,甚至有点着魔了。

她喜欢这个游戏里,谁也不认识她和权志龙,他们手拉手正大光明的走在路上,他们在餐厅里触发

随机事件,服务生送玫瑰花给他们,然后偷偷吐槽,说您的先生看起来是个笨拙的人。

金融商人更喜欢权志龙,但是农场主们更喜欢她,他们去订做戒指的时候,权志龙因为不想刷那个

好感度在耍赖,首饰工匠说‘不要毁掉女孩对婚姻的幻想’。

她喜欢这个游戏里,权志龙只是权志龙,江留月只是江留月。

大家终于公正公平的看到两个人,而非一个人和他的附属品。

她关于未来的幻想终于不是将她拒之门外的家门和权志龙忽然收回的真心,而是彩色羽毛球争夺战

和全家穿着猫咪亲子装去野餐。

她邀请了她最好的朋友们和她居住在同一个社区,他们之间那些微妙的竞争依附关系,终于全都不

见了。

真幸福啊。

可惜全是假的。

江留月拿起工具锤,将这个乐高砸了个稀烂,零件飞溅,把旁边八斗柜上的台历表都给打翻在地上

了。

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整个人都虚脱的瘫在了地上,权志龙听到她自言自语说:“这不是什么难过

的事情……这不是…是我错了……我理解错了…”

“我有家,这里是我的家,志龙哥的家也是我的家,我可以待在这里,也可以回家。”

“那只是游戏。”

“好像是我太沉迷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反反复复的说着,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大概是折腾了一个晚上,她实在是太累了,于是将自己

慢慢的蜷缩成很小的一团,缩进了工作桌旁边的一个夹角,似乎那里总算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她慢

慢的安静了下来。

她其实心脏还很痛,也有些上不来气,这个姿势让她好过了一些。

她的呼吸越来越薄,越来越弱,最终变得轻不可闻。

她做了个梦,梦见绿色的草地上,风吹起波浪,她坐在树荫下,看见权志龙抱着一束花朝她走过

来。

她起身迎接,扑向他的怀抱,看到他的身后有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上面用英文字母写着sweet

home。

风又轻又柔,阳光暖暖的,权志龙漂亮的淡色瞳孔里,江留月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觉得安心,于是在这里沉沉睡去。

这是她的家。

她将会在这里度过漫长的甜蜜人生。

*

权志龙从卫生间的盥洗盆里抬起头,他看到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满头的水,通红的眼睛,因为缺氧而青筋暴起的脖子。

他顾不得跟交换位置的自己有任何沟通,几乎是踉跄着推开门,穿过走廊,来到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江留月正盘腿在玩平板,听见动静抬起眼,然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啊,啊,呃……志龙哥。”

她似乎一眼就辨认出他的身体换回了原来的灵魂,卡壳片刻之后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权志龙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抱住了她,力气大的要把她攥碎。

江留月疼的吸气,想推开,却听见了压抑而痛苦的哭声。

“……”

不是,这为什么呀。

江留月人都麻了,这几天虽然她捋清楚了有两个权志龙的灵魂,且刚才那个和她一起来自未来的权

志龙去洗手间之前预警过2014权志龙的本尊回归,但没说回来就哭啊。

话说……这人是去哪里了?

江留月还在走神,权志龙已经哭着开始道歉,语无伦次的让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听清楚,他是为了搞

坏了那个游戏的房子在道歉。

“……啊,没关系。”

江留月下意识的回答道:“反正那只是个游戏啊。”

她的本意是安慰对方,但只是一瞬,她第一次那么清晰的看到一个人脸上的血色能有多快就褪去。

权志龙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什么一样的,死盯着她。

江留月坦然的任他看,甚至露出一个微笑。

“别哭了,志龙哥。”

她甚至伸出手为他擦去了眼泪: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道歉的话,也太久了吧。”

如果是小伤,那早就愈合了。

如果是重伤,那她早就死了。

可能就死在,某个被风吹拂过的,绿色的草地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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