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在城外,季然一行人决定回大理寺,再牵马出城。
路上,季然一直在思考于猛的反应,皇子作为他的救命恩人,他想要找到皇子无可厚非,但他对皇子失踪一事有强烈的负罪感,仿佛此事由他造成。
独自一人去寻找皇子,而不是集结队伍去寻找可以说是于猛个性的原因,但是从搜查情况来看,西夏人对皇子的下落满不在乎,她先在心里对这点画上红圈,待后续于猛情绪稳一点再进行问询。
不过,在问关于洪恒的时候,他似乎有所隐瞒和躲闪,讲得重点放在李怡身上,此人她也并未接触过,暂且打个问号。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刺杀地点确实没错,西夏人报案确有此事,于猛也不会拿皇子的安危与下落来开玩笑。
从大理寺到遇刺点,骑着快马大致要一个时辰,看着天色,几人加快速度往那赶去。
天空忽然下起雪,季然心道不好,从案发到今日已有十来天的时间,其中也有下雪与雨的情况,线索应该被破坏得差不多,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可能会还有一点残存的线索。
可现在下了雪,观察条件进一步恶化,她祈祷着雪不会变大。
路上一路无言,几人终于到遇刺点,下马。
季然望着遇刺的地点,左右看了看,面露困惑,想起于猛说当日也下着雪,径直往河边走去。
正好崔易也在,垂手望向河边,她走到身旁问:“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崔易眉头微皱,摇头表示没发现什么。
雪花不大,落在河中立马消散,地上的雪花也瞬间融化,季然看着眼前此景,忽然想到,当日皇子来到此地时应该也是同样的状况。
她在脑海中根据于猛口述的情况,构建当日的情形,由于缺少当事人的指认,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进行模拟。
坐马车出行,马车内的物品可能会随着打斗跌到地下,皇子被刺客从车底向上受到刺杀,之后往外逃离,还有于猛衣服上的血渍,当时皇子应该也有受伤。
季然一想到这个,蹲下身,一寸寸在地上寻找着可能没被雪雨冲刷过的血迹,虽然这之间下了几场雨和雪,说不定有地方被遮挡住。
可惜找了许久,还是没找到,她有点泄气,随意踢走脚边的石子。
石头往河边滚去,季然看着滚动的轨迹,想到皇子当时也可能往这边走去,往河边踏了半步,倾身往下一瞧。
泥土松动,眼看着有些站不稳,一直在旁留意的崔易皱眉,抬手拉住她,往里一拽:“小心!”
他语气冷然,季然疑惑抬眸一看,这人怎么忽然生气了,她往后退一步。
望着对方眉毛紧皱的双眼,季然心头一动,明白过来对方是在担心自己,忽然感觉自己像泡在暖水中,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主动向崔易提出邀请。
顺着设想的皇子逃跑路线,皇子看到河边不会自己跑到河里,自然会沿着河边逃跑,她问崔易要不要往前面走去。
对方颔首,同意了。
二人往前走,一路走一路看,结果真被他们发现一些端倪。
沿路是石头堆,偶有已枯萎的老树,枝干粗壮,可以想象之前树木的繁茂情形。
未受到雨雪影响的血点就出现在枝干遮挡的石块上面,一般情况下,血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凝固氧化变黑,一不小心就会以为是阴影或者泥点。
不过眼前的这几处血点倒是不会,变成黑色后,滴落的状态经过多日,非常幸运地还保存着。
沿着血点,继续往前走,季然停下脚步,继而在一块稍大的石块处踱步观察。
“你发现什么?”崔易虽发出疑问,但语气却带着笃定。
季然神色一凛,“大人,你看此处,石块上有喷溅状的血迹,皇子失踪前,有人在这里对他动过手。”
这里应该就是皇子跌落前所站的地方,之后才跌落河中。
说完这句,她蹲下身查看周围的环境,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
崔易道,“有什么顾虑?”
“根据于猛的供词,他看到皇子跌落后想要跟着跳下去,但随从居然立马拦下他,随从来的速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皇子失踪一事,是西夏人故意而为之,目的不明,但对皇子而言确实是恶意的。”
她边说边用手指着石头上的血迹,顺着喷溅的方向往后走了几步。
“对皇子动手的人应该就站在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随从中的某一个人,我们应该要求于猛和随从们对当时站立的位置进行现场指认,就能判断当时是谁对皇子下的手。”
“这样的话,只要确认了是西夏人自己内部搞的鬼,即便最后找不到皇子,他们就也没有发兵的理由。”崔二一直跟在后头,听到季然的推论,忍不住道。
季然闻言沉声道:“不一定,也可能会找理由说那个人是我们派去的奸细。”
崔二沉默下来,“不至于那么无耻吧,而且一直说要发兵的人好像是于将军——”
“西夏人一向如此,于猛也是西夏人。”崔易面无波澜。
“这只是我的推测,还需要于将军确定随从们与皇子的对应位置,才可以定下这个结论。”季然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