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面露迟疑,感受到齐礼说心善二字时阴阳怪气的语气,好奇地问:“这不是好事?”
“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心善肯定是假的。”他“哼”了一声,继续道,“这些义子义女可都是为了联姻而养。”
最后,他说出了重点。
这些亲家中,有些是被强迫,有些则是为了与郑太师搭上关系,不惜出卖家中儿女的婚事。
而这桩案子的杀人凶手沈方,则是自己主动前去求娶。
早有传闻时,与他相熟的同僚都以为他是被郑太师强迫,但之后沈方的态度日渐不同。
对上峰刘天杨的态度是恭敬之余带着敷衍,但对同与他同级或下级的官员则是日渐嚣张跋扈,行事无忌。
难怪刚刚被抓的时候,依然一脸无所畏惧。
原来是上头有人。
“但这被当庭抓获,应该不会死不承认吧。”王藻语带迟疑。
“看来是真的不承认。”季然唇角微抿,望向别院门口,正往这边走来的随从。
来者是崔易的随从,身边带着两个小吏,他脚步急切,走到季然身边,拱手。
“季捕头,吴大的尸骨已经被挖出来了,现在在无问堂里。”
季然微点头,道:“凶手认罪了吗?”
她虽有猜测,但还是多问一句。
随从崔二摇头:“沈方死死咬定自己就是来取个东西,对刘大人的死一概不知,也声称不认识什么吴大。”
“哼”了一声,齐礼皱着眉头骂道,“取东西难道还用得上火折子?信口雌黄。”
“看来这凶手的嘴很硬。”季然捏了捏手指头,大拇指与食指互相敲了两下,又问:“那找到卷宗了吗?”
“找到了,刘大人真的将那三份卷宗各抄录一份,并套上其他书籍的外衣,就放在家中的书案上。”崔二道。
“崔大人现在正翻阅卷宗。”
放在腿侧的食指轻敲两下,季然眼底闪过了然,她颔首,道:“我明白了。”
扭头看向齐礼:“齐大人,随下官一同前往无问堂,查看吴大的尸骨。”
“崔大人正等着我们,给他找更多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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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问堂,是大理寺中存放暂时存放尸首,用于查验尸骨的地方。
地处偏远,就在大理寺的最后方,周遭种满了竹子,平日少有人进入,异常冷清。
夜深人静,但路上叶片簌簌作响,唯一的亮光只有季然手上的红灯笼。
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两盏挂着白灯笼的罩房,上头的牌匾刻着的,正是无问堂三个字。
守在堂前的人为他们打开房门,一进去,一阵阴冷的风直扑而上,她的脚底都开始发冷。
一眼望去,里面摆着三张木床,一张空着,另外两张分别躺着赵天扬和吴大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
再走近两步,尸体腐臭的味道让齐礼轻咳了几声,一块手帕出现在他面前。
道了声谢后,他接过掩住口鼻,正想说话时,就看到这新来的捕快从袖中抽出一张上下带有系带的手帕。
只见季然拎起手帕上方系带的尾端,穿过耳尖,在脑后打结,下方的系带则绑在脖子后侧,形成“面罩”。
“你这用着看起来很是方便。”齐礼很感兴趣。
季然眉眼弯弯,笑道:“尸臭有毒,肯定要做好准备。”
古代没有松紧带,为了方便,她只能先让绣娘在手帕中缝入两根系带,白天查验刘天杨尸体时没找着,还以为自己上班忘记带了。
刚刚一路找了下,原来是与其余普通手帕交叉放着。
收敛笑意,季然戴上手套,从木箱拿出竹签,剖尸用的小刀放置一旁,准备妥当。
她走到躺着吴大尸体的木床旁边,先仔细查看一番吴大尸骨的情况,举起头颅,问:“这吴大,多少岁了?”
拿起先前崔二给他们案卷记录,齐礼道:“约莫三十来岁。”
“……”季然沉默片刻,道:“那这人,并不是吴大。”
“而是一名年龄将近七十岁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