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七年前的一场宴会上,还没被安排到高守身边的黎啸天接到了上面派发下来的,非常重要的任务。
暗杀乌托邦首脑霍无忧的女儿——霍山漪。
黎啸天不懂为什么他会接到这个任务。
按工作性质来看,他应该是个保镖,而不是杀手,但高守的母亲指定让他完成的任务。
黎啸天不理解,就他?一个从来没搞过暗杀的外行?他去杀乌托邦首脑的女儿?
但黎啸天还是接了。
一是因为,他不敢违抗高守母亲的命令,二是因为,这单能赚很多很多钱。
那场宴会集结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要么穿着华丽,要么西装革履,黎啸天在高守母亲的打扮下也变得人模狗样。
他学着那些上等人,高抬着头,表情温柔,语气谦和有礼,仿佛他不是谁聘来的保镖,而是一个名流。
很快,黎啸天找到了霍山漪。
这位大名鼎鼎的废物小姐正坐在喷泉旁边,在黎啸天看来,她长得不算漂亮。
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只要有钱,多漂亮的脸医生都能给你捏出来,内城不缺有钱人,所以,在这里的人都是既有钱,又好看的人。
和其他黎啸天看过的千金小姐比起来,霍山漪实在是普通,她唯一有特色的地方,就在于她跟死人一样惨白的肤色。
黎啸天试探性地接近她。
这个霍山漪看起来光鲜亮丽,又是联邦首脑的女儿,黎啸天原以为,她身边至少都得跟十个八个保镖,很难搞定。
但霍山漪身边什么都没有。
黎啸天观察了很久,霍山漪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有很多人都想和她说话,用恭维的语气试图从霍山漪这里讨一点好处,不过,偶尔来的几个富家子弟,却是借着闲谈的由头,用尖酸刻薄的话阴阳怪气她。
而霍山漪权当听不懂,全程笑着回答。
黎啸天不知道她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的,他也不需要知道,他的任务只是杀了霍山漪。
于是,黎啸天找到时机,上前叫住了她。
“霍山漪。”黎啸天双手背在背后,拿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短/枪。
年仅11岁的霍山漪用那双漆黑的,看不见任何光的眼睛看向黎啸天。
黎啸天以为她会疑惑,会害怕,会愤怒,毕竟黎啸天直呼其名,看起来又着实不像个好人。
但霍山漪只是看着他,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说:“你是来杀我的吗?”
实话说,黎啸天看她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怵,但对金钱的渴望最后还是战胜了恐惧,他抬起手枪。
但在子弹射出之前,他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朝霍山漪身旁的喷泉跑去。
不,不对!
黎啸天拼命地想让自己停下来,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法控制地跳进喷泉。
“哗——”
喷泉的水很浅,照理说淹不死人,但黎啸天无法控制自己起身。
冰冷的,窒息的,绝望的感觉一起上涌,黎啸天想要求饶,却在发声的刹那,被水和水声淹没。
隔着一层朦胧的水声,他听见霍山漪的声音。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弄一些恶作剧,什么吃甜点的时候,甜点把整只手都塞进嘴巴——”
霍山漪一边说,一边在黎啸天身后转圈,就像宴会厅正在跳华尔兹的男男女女,她穿着很长的黑色洋裙,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像是来悼念的。
此时,宴会厅内,刚刚才和霍山漪“友好”交谈过的某个小少爷在吃完甜点之后,不顾嘴里还没嚼完的食物,把自己的左手硬生生塞了进去。
“什么,在和别人跳舞的时候,把别人的脚趾踩断——”
话音刚落,宴会厅内就传来一声惨叫。
一位美丽的小姐在和一位帅气的男士跳舞时,不小心踩断了那位男士的脚趾。
而这两位,都是刚才特意来喷泉旁边,奚落了霍山漪一番的人。
“以及什么,”霍山漪像是没有听到宴会厅的骚乱,自顾自地提起裙摆,坐在好不容易从喷泉里爬出来的黎啸天的身上,“本来想出来透气,却不小心跌进了喷泉。”
黎啸天剧烈地咳嗽着,霍山漪却是不紧不慢地拿出一盒玫瑰香烟。
一个11岁的小孩拿着一杆香烟的样子实在诡异,黎啸天抬起头,还没说话,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烟味。
黎啸天不喜欢烟。
但从霍山漪身上传来的这股烟味他并不觉得难闻。
在香烟燃尽之后,霍山漪站起身,朝黎啸天伸出手,“你没事吧?我刚刚看你不小心跌进喷泉了,要我叫人给你拿一套新的衣服吗?”
黎啸天怔了一下,随后握住霍山漪的手,从喷泉里站起来。
他的手很冷,因为刚才在喷泉里浸泡过一会儿,但霍山漪的手比他的手更冷,黎啸天握住她,就像握住了一片雪。
“不用了。”黎啸天想着,他有重要的任务在身。
可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呢?他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要找谁?他为什么没在宴会厅,而是在喷泉里?
黎啸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要走去什么地方,霍山漪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不断远去,直至消失。
*
“是那支烟。”
很多年后,黎啸天终于回想起,他和奖金失之交臂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确看见了霍山漪在杀人,不过,霍山漪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高守听不懂黎啸天在说什么,云里雾里地挠了挠头。
虽然霍山漪已经忘记,她到底在哪里见过黎啸天了,不过,这不重要。
她看着曹意怜再次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滚烫的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