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一手置于小少年肩膀上,微微倾身,在司徒暮辞耳边,低声道,“放心,让你喝。”
司徒暮辞这才放心点头。
屠大爷伸了个懒腰:“这位倒是豪爽,别人只给一盏酒,他起手就是一坛啊。”
“屠大爷要尝一尝吗?”柳月笑道。
屠大爷不好意思地甩了甩手:“方才让公子笑话了。”
“那酒的确是好酒,屠大爷也并没有说错。灵素,拿两杯上来。”柳月说道。
“月师兄!”司徒暮辞唤道。
柳月看了过去,见萧若风含笑点头,略一思索,又道,“拿五杯上来。”
灵素点了点头,接了五杯酒上去,分别递给了高台上的五个人。
屠大爷这一次不敢显得太鲁莽,将那酒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低声道:“这酒晶莹剔透,也没有那么浓的酒味,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是水呢……”随后又嗅了一下:“倒是清香沁脾。”最后才拿起来一饮而尽,酒一下嘴,他就愣住了,随后舔了舔嘴唇,沉声道:“好……清甜。”
柳月、顾剑门和萧若风倒没有那么多的动作,直接拿起酒就一饮而尽。
司徒暮辞却是不一样,他先是拿着酒左看右看,最后才喝进肚子。
他眼眸一亮,看向百里东君问道:“好好喝,东君,这酒叫什么名字?”
“过早。”百里东君笑答道。
“过早?很奇怪的名字。”柳月喃喃道。
“因为它本可以酿很久,但这却是为了让别人提前喝到,而过早拿出来的酒。”百里东君缓缓道,“但是陈酒有陈酒的香,过早的酒,也有过早的清爽,这一杯酒,并不适合那些嗜酒之人,更适合温柔的女子和贪杯的小童……”
“酒有千百味,非一味是好。喝惯了烈酒,这一杯过早,却是清甜,灵素,再给我一杯。”柳月笑着说道。
灵素舔了舔嘴唇:“公子,他说适合贪杯的小童……而且方才惊绝也喝了,那我是不是也能喝上一杯?”
“只许一杯。”柳月无奈地说道。
屠大爷在此时却忽然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光芒:“我可否也再来一杯?”
“还有我还有我!”司徒暮辞喊道。
萧若风无奈垂眸看他,见自家小师弟眼眸亮晶晶的盯着自己,只得点头。
“予取予求。”百里东君笑着退了一步。
屠大爷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从高台之下跑了下去,倒比那灵素跑得更快,他身边的侍从眼尖,早就做好了准备,拿了他专用的酒杯在下面盛好了一杯酒等他,灵素看了看手中的瓷玉小杯,再看了看屠大爷的青龙高杯,愣了一下:“同样是一杯,屠大爷,你这有点贪心啊。”
可屠大爷没有理会他,只是举起酒杯,饮了一口,停了下来,又饮一口,最后终于仰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他将杯子放下,长吁了一口气,垂首转身,在不经意间举起右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他说:“好久没有喝到……这个味道了。”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屠大爷,喝过这过早酒。”
“什么过不过早,我不知道。只是这酒中,有一股棉被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家乡,妈妈每年都会酿这个酒,虽然味道上远不如你,但那感觉却是一样的。”屠大爷望了望坛中之酒,“真是令人怀念啊。”
“呵呵。”司徒暮辞喝了灵素递来的酒,冷笑两声。
“东君你方才不是说,此酒绵柔,适合那贪杯的小童,还有不善酒的女子吗?可屠大爷这般的豪情男儿,似乎也爱你的酒。”柳月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酒中千味,谁知道恰好便选中了那一味呢?”百里东君笑了笑。
灵素将那酒杯放在了桌上,眼巴巴地望着百里东君,柳月传声道:“只许一杯,不能再喝了。”
“可是……公子,惊绝他……”灵素看向司徒暮辞。
司徒暮辞笑了笑,“可不能和我比啊,我今年十四了,你不过十岁而已。”
灵素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不就大了四岁吗……”
“不能喝酒,吃一块肉如何?”叶鼎之拿出一柄小刀,从牛腿上割下了一块肉,放在了碗中,撒了一些粉末,递给了灵素。
那牛肉色泽鲜艳诱人,浓香扑鼻,灵素咽了口口水,却没有好意思吃,而是一溜儿小跑回到了高台之上,把那碗牛肉递给了柳月。
司徒暮辞直接从高台上跑了下来,“叶哥哥,我也要!对了,还有小师兄,三师兄,东君,哦,小孩也还没有。”
屠大爷极力的想要突出自己的存在感,可司徒暮辞没有理他。
叶鼎之笑着又割了五片,放在了五个碗里,递给司徒暮辞。
司徒暮辞先是递给百里东君一碗,又递给灵素一碗。
灵素接过后,弯眸一笑,“惊绝,你真好!”
司徒暮辞笑了笑,又跑上高台,递给顾剑门和萧若风一人一碗。
百里东君咬了一口,浓郁的汁水瞬间在口中流淌开来,可这牛肉虽然肥美,却毫无腻感,百里东君一口咽下,才察觉到自己已经饿了许久,眼睛一转,盯着那只烤牛肉,竟又偷偷咽了口口水。
叶鼎之侧身让开,将那小刀丢给了百里东君:“予取予求。”
屠大爷咳了两声,终于吃上了。
他愣了愣,问叶鼎之:“你去过蛮国的地方?”
“北蛮吗?去过的。”叶鼎之笑道。
“的确是蛮国那边的味道。”柳月忽然说道,“我几年前去过那里,恰逢那边的祭神日,便有这烤了整整十个时辰的全牛。那一日不分尊贵,不看年纪,只要是部落里的住民,便能吃到一块,因为这是神的赐予。你年纪这么小,竟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我最北去过蛮国,最南到过南诀,西面游过大小佛国,东边也曾出海游历,天下之大,只怕去得不够多,去得不够远。”叶鼎之回道。
“你不仅是去过,这烤牛肉的步骤火候,不是一个旅人所能掌握的。你在那里住过。”柳月说道。
“是,在我心中,游历一个地方,不是走马观花的看,而是真正融入进那里的生活中去,没有几年的一起生活,怎能算真正的游历?”叶鼎之傲然道。
柳月点了点头,在那炷香燃尽之前,宣布了今年最后两位过初试的考生:“百里东君,叶鼎之,过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