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在群山巅投下柔白光影。
千雪殿中,苏时雪盘坐于榻上,合目调息。正逢天地之气最纯净的清晨,周遭灵气源源不断汇入她体内,流转,交汇,凝结成至纯至净的力量,融入经脉。
一滴滴灵力汇成力量的海,沿着脉络涌遍周身,速度越来越快,甚至隔着肌肤炙烤着空气,整间大殿都变得热浪灼人。
苏时雪自己也感觉到了这股热意,尤其右手掌心格外热。恰好一个周天运转完,她有些疑惑地睁开双眼,打量四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台边的花瓶,每日换一把新鲜的花已成了萧雪山的惯例,然而此时,花瓶里的花已经完全枯干,甚至花瓣边沿还有些烤焦的痕迹。
是她方才调息时无意识导致的吗?
苏时雪闭目内观,果然发现她又有了些进益,对火与热的掌控又上了一层台阶。这点进益虽然不算显著,但也聊胜于无。
刚回神,她又隐隐觉得不对。
周身散出的热意很快被清晨的寒凉带走,只剩她右掌还烫得吓人,甚至有些微刺痛。
她摊开掌心一看,顿时惊呆了。
掌心里,那枚玄方留给她的漆黑龙鳞,竟变得通红如血!
若非纹理不同,她都要以为是自己掌心被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玄方遇到什么麻烦了?
接着,苏时雪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以玄方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和撕天裂地的实力,谁还能找他的麻烦?他不给别人找麻烦就不错了。
再说了,她也不知道上哪儿找玄方去。
所幸掌心的灼热不算太磨人,她选择暂时忽略,起身下榻准备出门。今日她有许多事要忙,要去外门找司空无云,还有个对付明天寒的法子要和廖白云探讨一下,还要……
脚底触地的瞬间,脚下地面突然变了,她猛地踩了个空。
青石砖地变成一片虚无黑暗,她毫无防备,整个人坠入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
瞬息间天旋地转,苏时雪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就从另一端跌了出来。
不知是故意为此还是无暇顾及,将她带来的虚空裂口竟开在与云齐平的高空!
从裂口掉出来后,苏时雪像折翼鸟一般直直坠落,所幸她反应及时稳住了身体,才不至摔个七荤八素。她第一反应有些生气,以为玄方是在和她玩闹,却在看清下方的一瞬间瞳孔骤缩。
潭水边,两个青年男子面对面站着——不,只有一人站立着,另一人似是受了重伤无力支撑,已然半跪在地。
站着的那人通身是仿佛从不见光的惨白,身形却是与肤色完全不匹配的健壮。他手中攥着把有些眼熟的剑,剑锋刺进另一男子胸口。
那剑显然有古怪,被刺中的男子不仅无力脱逃,还肉眼可见地变得虚弱、干瘪。
那把剑就像一块海绵,飞快汲取着他的活力和生命力,只怕再过片刻工夫,他就要被活活吸干!
变化太大,以至于盯着那男子看了两息,苏时雪才认出他是谁。
竟是才分别了一个晚上的玄方!
来不及多想,苏时雪以最快速度出现在玄方身旁,一把将刺入他心口的剑挥开,揽着他瞬间掠出数丈开外,同时低头去看他胸前的伤口。
不看还好,一看苏时雪只觉得心惊,被剑锋刺入的地方几乎成了一个血洞,更严重的是,他的经脉血肉几乎枯干,已经没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这还是有强健的根基撑着,若换做旁人,怕是已经气绝身亡!
苏时雪立即抬手按住那个血洞,毫不吝啬地向玄方体内灌入真气,虽然她不知有没有用。再抬头看他双眼,苏时雪更是直接心头空了一拍。
那双原本灿明如金的眼睛,此时仿佛熄灭了的火,只剩一星暗淡余烬。
涣散,灰暗,接近神志不清了。
像是觉察到她的注视,玄方缓缓转过脸来。模糊的眼瞳视物困难,然而,看清的一刹,玄方眼里不是惊喜,也不是感动,而是震惊,甚至惊恐!
苏时雪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瞬,手臂揽着的躯体突然消失了,变幻成庞大威武的黑龙!
但,比起分别前他险些将清凝峰掀翻的阵仗,此时的黑龙消瘦了许多,曾经泛着冷光的龙鳞也变得枯干脆弱,像枯萎的树皮。
紧接着,锐器刺破血肉的闷响在身后响起,伤却不在她身上。
苏时雪后知后觉回头,这才发现那个苍白到诡异的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手中的剑毫无阻滞地穿透龙鳞,刺入玄方体内。
这一瞬间,苏时雪看清了那把有些眼熟的剑。
她昨日早晨还刚见过,正是她赠与闻千合的那把天罡剑。
苏时雪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正想将玄方从剑下解救出来,却没想到那男子快了她一步,回手将剑锋从玄方体内拔出。
是想要反复捅刺凌虐取乐,还是……换了目标?
像是为了回应她心中所想,男子笑着开口,语气阴寒:“好巧啊……我正不知何处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