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为一脸不解,“小曦这是何意?”
曦煌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我一直觉得,伤害他人才是作恶,而乌泽的这些姬女,他们并未伤害过任何人。他们出卖的,只是自己的身体,践踏的也只有自己的尊严。即便很多人出于自愿,也是受环境影响,是这个世界告诉他们,女人生来就属于男人。而这其中的一部分姬女,又是受他人所迫。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生来就是贵女,清白坦荡地做人。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像男人一样被公平地对待。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努力去争取自己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去牺牲自己,谁愿意将自己的人格抹去,为男人为孩子为家庭服务一生。
“我不敢用见恶之眼窥视他们的灵魂,我害怕恶眼看见的一切去证实这个结果。我觉得这个世界原本就对他们很不公正,而我也不站在他们的那一边,这对他们是不是太残忍。我是神啊,是众生在遭遇苦难的时候希望我帮帮他们的上苍,我怎能不与他们站在一起。”
曦煌回首看向不言,“就像不言一样,她以前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所以她想放弃自己的生命。难道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我也要去责备她,你为什么要伤害你自己,你伤害自己就是在作恶。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怎么能对不起自己。难道错的不是那些伤害她的人吗?为什么我要将她的行为定义成恶呢。可能在那一刹那,在她的眼中,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唯一的方式。我觉得,我可以去教不言,你要爱自己,不要伤害自己,但是我却不想将她的行为定义成恶。”
不言听着曦煌的这一席话,望着曦煌的背影,再次控制不住眼泛泪光。
盛为怔住了,他没想到曦煌会说出这样深刻的话。
在他的眼中,神明只需要完成救世的任务,不需要去思考那么多。
可是,如果神明没有悲悯众生的能力,又如何愿意拯救这个世界的生命。
垂首思考了好一阵,他才抬头看向曦煌,“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小曦这个问题。这个世上,人人都在批判他们的行为,唯有小曦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可是既然天道将姬女的行为判定为恶,那我觉得他们的行为应该就是恶的。
“这个世上,受环境影响,受环境所迫的人有很多,难道他们去伤害他人的时候,就不能将他们的行为判定为恶吗?伤害他人是恶,难道自我不是人吗?
“我觉得,伤害他人,是胆大的恶;伤害自己,是胆小的恶。因为伤害他人,可能遭他人报复,但是伤害自己,自己却很难反抗,只能反复承受被伤害的后果。自我,是很多人在面对困境时,唯一能够近距离发泄怨恨的那一个。
“以前我被父亲和道门否定的时候,也会在心中骂自己,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你为什么要辜负大家的期望,你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你为什么不去死。
“可是,父亲让我对那些妖精下手的时候,我都没办法伤他们一分,我又如何去伤害自己呢。妖精的生命是命,难道我的命不是命吗?
“当我看到那些妖精被杀害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愧疚,愧疚我为什么救不了他们。难道我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我就不会愧疚吗?
“以前我觉得,心存善念,是对他人。可是现在我觉得,心存善念,是对万物,而自己也是万物当中的那一个。
“我没办法阻止其他人去虐杀生命,那是他们的选择,但是我可以在我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去保护那个我最能近距离保护的人。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教了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爱自己,第二件事是尊重他人。
“母亲说,自她来到这个世上,周围的人就告诉她,要孝顺父母,要漂亮,要会各种才艺,要能博夫君的欢喜,要帮扶家族。可是这样的她,却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她就像一个困在笼子里的提线木偶,永远被他人操控,永远困在生活的牢笼中。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好像都不是为了自己。要不是为了家,要不就是为了国。
“这个世上,从未有人告诉我们,你要为了自己,为了自我的成长,为了自我的快乐。因此,这个世上,出现了不会独立思考的人;也出现了很多内心压抑,一点都不快乐的人。
“这些人要不受环境所困,生活所压,沦为他们不想成为的‘普通人’,要不就是变得极端的自私,只在乎自己。爱自己,才是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必修课。
“以前,我根本没办法体会这两件事的重要性,经历了很多事之后,我才发现,爱自己,是让我具备在任何困境当中都能翻身的可能性。因为一个爱自己的人,永远都不会放弃自己。
“尊重生命,不伤害他人,则是让我不要误入歧途。不管世人如何去定义,伤害他人,都是恶。作恶,都会吃恶果。只要我做好这两件事,我的生活肯定不会太糟。
“正是因为这两件事,我才坚持到现在,坚持到玄牝门的倒塌,坚持到小曦的到来。现如今,我才能拿着玄牝门这么多年积攒的财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帮助他人。
“小曦怜悯众生,是大爱,可正是因为这份大爱,小曦才应该教会他们是非善恶。
“如果我们并未做错什么,伤害自己,才是最愚蠢的事。如果我们做错了什么,也应该尽力去弥补。人生,始终有重来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这些机会到来的时候,我们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