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默默地走到阿莫的身边,然后缓缓蹲下,温柔地抚摸着阿莫的脑袋。
阿莫垂下脑袋看向阿蕊,眼泪一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曦煌抬头看向药师,“血蝠,是什么?”
药师深深地叹了口气,“血蝠对外声称薛福,实际上是一只蝙蝠精。因他身份特殊,唾液触碰血液而不凝固,所以在鬼市当中专门做贩卖血液的买卖。当然,除了卖,也会收。一些年纪大的姬女、被拐的人口都是他收购血液的对象。孩童的话,也有,但是很少,收购的价格也比较高。只是卖血,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血蝠的唾液当中,是有寄生虫的。这种寄生虫虽然对妖精无害,但一旦进入人类的身体,那就是致命的。寄生虫会一点一点蚕食人的血液,直到将血液变成透明的液体。”
曦煌皱眉问道,“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刚开始是有办法的。”药师一脸凝重地说道,“因为血虫没有大量繁殖,如果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一种阻断药,是可以将血虫全部杀死的,可是这种阻断药价格昂贵,而且嫌少有人配置,所以很难买到的。你想啊,那些人都穷得去卖血了,怎么还会花钱去买阻断药啊。这小姑娘如果是发现得早,还有得救,可以换至亲之人的血液,但是现在,即便是药王解百疴来了,也救不了的。”
“现在服阻断药,不行吗?”曦煌眼巴巴地看着药师。
“现在哪行啊。”药师走到阿蕊的身边,俯首用匕首轻轻地割开她的手指,“你看啊,这血都变透明了,说明血虫已经在血液里大量繁殖了。这阻断药,对人体是有伤害的,剂量太少,杀不死血虫,剂量太多,又会将人毒死。她这个状态需要服下的阻断药,可以杀死她十次了。”
曦煌看着阿蕊,只能陷入沉默。
阿莫一脸心疼地用衣服包住了阿蕊的伤口。
药师起身看向曦煌,“其实这种血虫病,一般人都是看不出来的。血虫导致的血液减少会降低人抵抗疾病的能力以及五脏六腑的功能,所以会出现风寒、高热、呼吸急促、身体抽搐的症状。因为高热导致脸颊通红,所以很难看出是贫血,有些郎中把脉的时候甚至会诊断出中毒之类的病症。”
曦煌滞在原地,大脑有些麻木,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阿蕊看着曦煌,再次从床上坐起,伸出双手,低声喊了句,“娘亲。”
“你是这孩子的娘亲?”药师一脸疑惑地看向曦煌,“之前,这孩子,是被拐去卖的吧。”
曦煌笑着摇头,但喉咙哽咽,说不出话,眼泪也从眼眶中迅速滴落。她俯身将阿蕊从床上抱起,阿蕊趴在曦煌的肩上,低声道,“对不起娘亲,阿蕊,拖累娘亲了。”
曦煌温柔地抚摸着阿蕊的后背,但是却控制不住喉咙的哽咽,“没事,没有拖累,能遇见阿蕊,是娘的幸运。阿蕊好乖,阿蕊真的好乖。”
“娘亲。”阿蕊咧嘴一笑,然后紧紧地抱住曦煌,轻轻地在曦煌的脖颈上蹭了蹭。
曦煌能够感受到小手按在自己身上的触感,也能够感受到脖颈上温热的呼吸。
可是,这一切持续不过一瞬。
阿蕊的小手,从曦煌的肩胛上落了下去。
曦煌也再也感受不到她温热的呼吸。
那一刹那,曦煌愣在原地,目光呆滞,泪如雨下。
她微微咽了口唾沫,想要缓解喉咙的阻哽,“阿蕊?”
厚朴垂下脑袋,轻轻地抓了一下她的小手,良久,他才缓缓说了句,“阿蕊,走了。”
这一刹那,阿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如今这个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咧嘴一笑,然后拉着曦煌的衣服安慰道,“没事的,姐姐,阿蕊离开的时候,也见到娘亲了。没事的,姐姐,不伤心。”
曦煌听见阿莫安慰的声音,更加心疼,她立即蹲下来,紧紧地将阿莫抱住,“没事的,没事的。”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阿莫,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去给阿蕊找一个好地方……”
听见曦煌的安慰,阿莫再也控制不住,埋在曦煌的怀里,放声大哭。
不言紧紧地捏住自己的手指,默默地站在阿莫的身后,眼眶也控制不住变红。
厚朴站在曦煌的身侧,轻轻地抚摸着曦煌的头顶。
曦煌靠在厚朴的坚实大腿上,终于感受到一丝安慰。良久,曦煌才安抚好阿莫的情绪。
她将阿蕊交到厚朴的怀里,然后蹲在阿莫的身前,“之前,除了阿蕊之外,你是不是,也卖过血。”
“嗯。”阿莫点了点头,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本是不想阿蕊被咬的,但是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娘亲,娘亲也需要钱,所以……我没有开口。”
曦煌想起之前阿莫那么熟悉这条路,“卖过不止一次是不是?”
“三次。”
“三次。”曦煌苦笑着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看向药师,“为什么,阿莫没有发病。”
药师俯身为阿莫检查牙龈和皮肤,“都会发病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有些血虫繁殖得比较快,有些血虫繁殖得比较慢。年龄越小,身体越弱,发病应该越快。一旦血虫进入人体,十二时辰内不服阻断药,都会病亡的。看这个孩子的牙龈,已经有些发黄了,应该也是发病了,只是症状不明显。”
曦煌想起阿莫苍白的手臂和时有时无的咳嗽,立即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如果至亲给他换血,是不是还有救。”
“嗯。”药师微微点头,“兄弟姐妹或者父母,都可以。如果是成人的话,是不会造成生命威胁的。”
曦煌看向阿莫,“那必须得找到阿芜了。”
阿莫抬起眼睑看向曦煌,小心翼翼的问,“娘亲,会愿意吗?”
曦煌俯身摸着阿莫的脸颊,温柔一笑,“她不愿意,也得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