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淮安城外,曦煌压在厚朴身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旁边是坠落的帆船,二人的身下还压着一把断成两截的乘风宝剑。
曦煌慌忙从厚朴身上爬起,然后一脸慌张地检查着他的身体,“厚朴,你没事吧,啊?哪里有没有受伤啊。”
“小曦啊。”厚朴撑着差点摔成两截的尾椎骨缓缓起身,“我就说了,这艘船要不得,要不得,哪里都是破的,你非要买。买了这艘破船就不说了,你还买了一把破剑。”
“可是,要不是这把破剑。”曦煌微微噘嘴,一脸无辜,“可能你早就摔成了肉泥。”
“可是,要不是这艘破船,我们可能早就到了摘星阁。”厚朴眼神略显无奈。
“可是,我还不是为了节省家计,你不当家,你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哦。”曦煌清了一下嗓子,抬头看向天空的眼神略显心虚。
“小曦。”厚朴一本正经地看向曦煌腰上别着的乾坤袋。
“什么?”曦煌一脸疑惑地看向厚朴。
“临走前,我们回到玄牝门,在盛为的答允下,你可挖走了玄牝门一半的金银财宝,这些财宝,我们一百辈子都花不完的。”
“嗨呀。”曦煌笑盈盈地将厚朴从地上扶起,“这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们还要去六个王国,谁知道,这个路上,会发生什么,我这个叫未雨绸缪。”
厚朴深表无奈,只能微微地叹了口气。
“不过,你这个腰,没事吧。”曦煌轻轻地揉按着厚朴的后腰。
“是,是尾椎骨……”
曦煌右手下移,厚朴的身体瞬间僵硬,他面色涨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曦煌发现他忽然没了反应,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的脑袋像熟透的柿子,从脸红到了耳根子。
曦煌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蓦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于是立即抽回右手,一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她抬头打望了一下天空,笑着说,“这天色已晚,你又受了伤,不然我们就在城中找个客栈住下,然后顺便找个郎中给你看一下,明日再出发?”
“伤倒是不要紧。”厚朴回首看了一眼城门,“如今,过了淮安就是靖阳了,那我们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倒也不迟。”
曦煌搀扶着厚朴进入了靖阳,所幸二人出发的时候青辞用法术帮他们变换了形貌,因此进入城中时无人认出。
经过一石桥处,曦煌听见河边传来一阵惨叫,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三个男子正在柳树下拉扯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乞丐露在外面的半个胸脯微微凸起,一个男子惊讶大喊,“老大,是一个姑娘,居然是一个姑娘。”
为首的男子嘴角上扬,眼神中露出一丝淫邪,他垂首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合力将乞丐拖进巷子里。乞丐挣扎大叫,附近的路人冷眼旁观。
厚朴抛下曦煌,大步跑向小巷,只见三个男子将乞丐按在地上。
乞丐歪头看着巷外,不再挣扎,痛苦的眼神中全是绝望。
厚朴快步上前,用力抓住两个男子的衣服,然后往后一拉,便将他们给扔了出去。
另一个男子惊愕回首,厚朴一记闷拳,便将男子给打倒在地。
看着厚朴勇猛的模样,曦煌惊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佩服。她双手抱胸,笑着歪头看向厚朴,“厚朴,你真的是越来越上道了,现在居然敢主动打人了。”
“不是小曦说的,要惩恶扬善吗?”厚朴抬头看向曦煌,“他们欺负无辜可怜的小姑娘,我自然是要教教他们什么是错误的。”
曦煌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厚朴正要将小乞丐从地上拉起,两个男人忽然扑了上来。一个男子跳到厚朴的背上,一个男子抓住厚朴的胳膊想将他压倒,另一个男子则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曦煌看见匕首,眉头紧蹙,快步冲过去,一脚将男子手中的匕首踢飞。
男子惊愕地看着匕首飞向高空,曦煌则趁机给了他脸颊一拳。
霎那间,他脸颊变形,唾液横飞,倒在了地面上。
曦煌也笑着甩了一下自己酸痛的手腕。
厚朴往后一退,用力将后背上的男子撞到墙壁上。男子闷哼一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另一个男子踮起脚尖准备给厚朴一拳,厚朴抬起右腿,一脚踢向男子的胸口,男子瞬间跪地,趴在了地面上。
三人躺在地上,哀嚎连天。
曦煌缓缓摇头,无奈一笑,俯首准备将小乞丐给扶起来,但是小乞丐绝望地瘫在地面上,任凭曦煌如何拉拽,她都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
曦煌看着她麻木的眼神,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小姑娘,小姑娘你没事吧。”
小乞丐躺在地上看向前方,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似的,缄默不言。
曦煌回首看向厚朴,“现在怎么办?”
厚朴走到小乞丐面前,关切道,“小妹妹,你没事吧。”
小乞丐依旧一言不发。
厚朴挠了挠头,思考了一阵,问,“你住哪儿啊,你的家人呢。”
曦煌用手肘撞了一下厚朴,低声道,“你看她这幅模样,可能是没有家人的。”
厚朴皱眉看向曦煌,“那现在怎么办。”
曦煌看着小乞丐单薄的衣服,双手叉腰,眉头紧蹙,“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帮人帮到底吧,她衣着这么单薄,留她一个小姑娘在这儿,不仅不安全,可能还会冻死的。我们先将她带回客栈,明日再做打算吧。”
“好。”厚朴笑着点头。
曦煌先将小乞丐的衣服拉好,然后让厚朴将她从地上抱起。
一个男人正准备起身,曦煌猛地往前跺了一下右脚,男人吓得迅速后退。
二人在当地找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客栈,入住的时候,曦煌还让小二给自己打了一桶洗澡水。
小乞丐的身体就像无骨的蠕虫,根本立不起来,刚放到床上,就马上倒了下去。
虽睁着双眼,却如同丢了魂的尸体。
厚朴垂首看向曦煌,低声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
“不知道啊。”曦煌缓缓摇头,“她又不说话。”
厚朴让曦煌在这里帮小乞丐换洗,自己则出门给她买两身衣服。
曦煌看着她单薄的衣服,摸着她冰冷的身体,忍不住缓缓摇头。
现在已经入冬,即便是街边的乞丐,也知道多裹几层烂衣服,她穿这么少,不是诚心想冻死自己的吗,可是,当曦煌揭开她的衣服,发现她可能是真的不想活了。
纤细的手臂上,无数道割伤,便是胸口,也有一道刺伤。
曦煌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些伤口,眉头紧蹙,“这些伤是怎么弄的,是你自己弄的吗?”
见小乞丐没有回答,曦煌继续说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啊。”
曦煌思考了一阵,缓缓摇头,“算了,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见这句话,小乞丐的眼神中才勉强有了一丝情绪。
曦煌将她抱进了浴桶中,然后轻轻地为她擦洗着脏污的身体。
热水将小乞丐冻红的身体慢慢浸白,空气中还弥散着皂荚花的香气。
温暖的热水和清新的香气让小乞丐的眼中慢慢有了一丝生气,她回首看了曦煌一眼,曦煌正整理着她的乱发,笑着看着她,“你的头发很黑很柔顺的诶,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小乞丐闻言,眼眶控制不住缓缓变红。
曦煌摸着她冰冷的肩膀,担心她冷,又让小二去拿了一盆炭火。
炭火的温度裹挟着蒸腾的水汽,在空中缓缓弥散,将整个屋子都变得十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