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父亲便和晏姝一起同吃同住,甚至一起看书。
只不过,晏姝不喜学习,她总觉得书中的那些东西都是糟粕。
凭什么子女要孝顺父母,子女能够选择来到哪个家庭吗?如果父母将这个子女当成自己发泄情绪、养老送终的工具,那还需要孝顺他们吗?
凭什么百姓要忠君,君王从百姓的手中收取赋税,大鱼大肉,甚至是砍百姓脑袋的时候,有分享过一些权力或者是财富出去吗?
凭什么女子要三从四德,我们都是人,凭什么男人要高人一等。
每次先生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会让她摊开手心打她的板子。
晏姝不服,抢过先生的板子,放在门槛上,然后踩成两截。
先生向她的父亲告状,她立即躲在母亲的身后,好在她的母亲来自世家贵族,有母亲的护佑,父亲也不敢将她如何,只能气得甩手离去。
有时候,晏姝趴在窗户上,摸着它的脑袋看着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小白,我觉得世界那些规矩都是既得利益者控制我们的工具。最开始创造这些规则的人,一定是一个为君王服务的父亲。
一来讨好君王,二来让妻儿服从自己。你说,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更好呢,什么时候才会让我们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呢。”
父亲望着天上的月亮,也慢慢有了思想。
一年之后,因待腻了大宅子,父亲时不时会偷跑出去,享受山野田园的自由。玩了一段时间,又会回晏宅看看晏姝过得好不好。
第一次回去的时候,晏姝抱住父亲,欣喜若狂,哭着说道,“小白啊小白啊,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这里好孤独好无聊。你答应我,你出去玩几天就回来好不好。”
父亲点了点头,晏姝惊觉父亲的灵性,因希望他以后都能记得回家,于是给它起了晏归这个名字。
父亲陪着晏姝长大,然后送她出嫁。
夫家原是不喜她带狐狸进门的,说这玩意儿邪性,可是晏姝坚持,说彩礼可以不稀罕,但是晏归不能不带。
夫家为了完成这门亲事,只得同意。
进门的第二天,晏姝还是很乐观的,笑着对晏归说,“嗯,夫君很好,没我想象中那样猥琐和丑陋,不然白瞎了我的花容月貌了。”
不过,随着时日的磋磨,晏姝的性格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与跳脱。
婆母是一个非常严格的人,时刻挑剔她的言行和为人。丈夫又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不允许她违逆自己的一切心意。
没了母亲的护佑,晏姝经常遭遇丈夫的冷遇和殴打,唯剩与晏归说话可以慰藉她的心灵。
看着自己日渐衰老的躯体和父亲恒久不变的面容,晏姝说了一句,“你这皮毛,这模样,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都没变呢,该不会,是修成精了吧。”
只是一句玩笑的话,却让父亲修成了人形。
有一夜,父亲化作人形站在晏姝的跟前,说要带她走。
晏姝怔了良久,反应过来,她笑着打趣道,“你真的修成精了啊?”
“嗯,还多亏姝儿那句谶言。”
“哈哈,看你这模样,真的是风流倜傥,俊俏无比,若是早几年,我就跟你跑了,但是现在不行。”
“为何?”
“因为我有晴儿了,我要照顾她。”
“我们带着晴儿一起走。”
“可是我不想让她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你是妖,我是人,我们没办法一起生活。”晏姝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可是如此的话,你就会很苦。”
“我既生了她,就要对她负责。我苦一点没什么,可我不想她受苦。”晏姝抬头看向晏归,眼神温柔,“谢谢你,晏归,真的,有你,已经够了。”
父亲最终只能尊重晏姝的选择,可晏姝最终还是在三十九岁时身染寒疾而死。
临终之前,晏姝笑着看向父亲,“这一世,对于我这个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人,真的好苦。不过,好在有你,很甜。我走之后,本应该放你自由,可是我始终放不下晴儿,她性格柔弱,我担心她受欺负,希望你能够帮我看顾她。”
晏姝去世之后,父亲履行了他的承诺,一直护佑着晴儿直至她终老。念及晏姝的情谊,父亲甚至一直看顾着她的后代,还多次修缮她的墓穴。
后来,父亲在母亲的规劝之下,决定离开高野前往浩渊避难,可是临行前一晚,晏姝的后嗣为了能够让长子进入道门,竟向紫微门揭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么多年,父亲以他的妖力和见识保他们荣华富贵,可是人性终究是贪婪的,有了财富,还想要权力和地位。
故事讲到此处,梯门忽然打开,晏九灵神色瞬间警惕,却见两个弟子准备进门。她看了一眼升降梯上的楼层,如今他们刚来到第六层。
玄牝门等级森严,一般无要事禀报,其他楼层的人员是不得擅自前往上一层的,六层是低阶弟子的宿地,他们准备乘梯而上,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看见盛为和晏九灵,立即鞠躬行礼,然后看着盛为说道,“二少爷,今天我们有要事需要向您禀报。”